这番引见后,堂上气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暄和。
下首小辈们依序安坐,林珩自然与黛玉相邻。
他神色沉静,姿态端正,然而,一股微妙的异样感渐渐袭来。
林珩只觉似有数道目光,从对面姊妹座处若有若无地扫来,停留在他周身,竟如芒刺在背,令人难以忽略。
心中虽微感诧异,他面上却波澜不惊。
自不知贾府内部关于联姻的种种暗流,只道是自家新中解元,伯父又甫脱大难、圣眷正隆,引得众人格外注目而己。
虽略觉不适,也只归于常情。
他借着举杯饮茶的间隙,用余光悄然一扫。
但见史湘云眸光清亮,满是好奇地打量他,这尚属自然。
迎春却不知何故,每遇他目光扫过,便迅疾垂首,颊染红云,似羞似怯。
探春今日格外沉静,偶与他对视,便即刻移开视线,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就连一贯端庄持重的宝钗,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也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珩虽觉古怪,然自问行止端方,无愧于心,便也泰然处之。
只将心神专注于应对长辈言辞,对于周遭这些无形的窥探,权作不知,愈发显得气定神闲,如山岳峙渊。
而他这份身处漩涡中心却浑然不觉、超然物外的姿态,落在那些知晓内情或各怀心思的人眼中,反倒被解读出了别样意味。
贾母暗自颔首,深觉此子定力非常,堪当大任。
贾政越看越是心折。
邢夫人暗赞沉稳可靠。
王夫人心底冷笑,只道是故作姿态。
而探春,在最初的烦躁窘迫之后,见他竟能如此不为所动,心中那点因流言而生的尴尬与芥蒂,竟也奇异般地消散了几分。
这场因他而起、却与他无干的暗涌,竟被他这份纯粹的沉静,无形中化去了些许张力。
寒暄过后,眼见时辰将近午时,贾母终究未曾在此时提及贾珍所托之事,只含笑对林如海道:
“如海,今日家中设宴,为你一家接风洗尘。珍哥儿和蓉哥儿稍后也会过来,都是至亲,正好一同坐坐,说说话。”
她话说得委婉,但林如海何等人物,宦海沉浮多年,如何听不出这“一同坐坐”背后的深意?
他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温言道:
“老太太安排便是,客随主便。”
心中却己了然,今日这宴,怕是不止那么简单。
午宴设在荣庆堂后的花厅,果然分了内外两席。
内席自是女眷所在。
贾母携了贾敏和黛玉与自己同坐一桌,邢夫人、王夫人作陪。
另一桌则坐了史湘云、薛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并李纨。
席面精致,气氛看似融洽,然细观之下,暗流隐现。
邢夫人对黛玉格外热络,不时夹菜问话,王夫人则神色平淡,偶尔与贾敏客套两句。
黛玉虽年纪小,却也敏感地察觉到此间微妙,只垂眸安静用膳,举止愈发端庄得体。
探春神色如常,与姊妹们说笑,唯有迎春,依旧有些神思不属。
外间则设了两桌。
主桌乃是林如海、贾赦、贾政并匆匆赶来的贾珍。
西人推杯换盏,言谈看似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