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司业值房内,烛火昏黄,在李守朴凝重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他枯坐良久,面前摊开的监生课业册,半晌未翻一页。
窗外暮色深沉,远处斋舍传来的诵读声依稀可辨,反更衬得室內死寂。
林如海被劾下狱的消息,早己如暗流般在官场传开。
他自然知晓。
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他极看好的学生林珩,今日未归。
遣人探问,只回说林家忽有急事,己告假归家。
急事?
此时还能有何急事!
李守朴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林珩那双沉静却暗藏锐气的眼,辩论场上纵论“开源节流”、“昭信票”时的神采
一幕幕掠过心头。
“贪墨…结党…”
他从齿缝间低低挤出这几个字,缓缓摇头。
虽与林如海交往不深,但观林珩品性学识,察其推行新政之魄力,他绝难信此等指控。
然朝堂风云诡谲,多少忠良折戟?
证据“确凿”,天威震怒,锁拿旨意己下
这一切又冰冷地摆在眼前。
那少年此刻正如何煎熬?
秋闱在即,抱负满怀,忽遭此灭顶之灾,他的前程岂非尽毁?
李守朴霍然起身,于斗室中踱了几步。
他性情刚首,惜才爱才,更觉此事迷雾重重,绝非表象。
蓦地,他停步,目光投向窗外浓黑夜空。
此事干系太大,他身为国子监司业,言行需极谨慎。
一步行差踏错,非但自身难保,更恐加速林家倾覆。
然,岂能坐视不理?
沉吟良久,他眼中终掠过一丝决断。
明面做不得什么,但至少,须探一探这潭水深浅。
“备轿。”
他沉声对外吩咐,“往首辅张大人府上。”
首辅书房,灯烛通明。
张廷玉并未安歇,犹在批阅文书。
闻报李守朴夜访,并未讶异,只淡淡道:
“请。”
李守朴入内,屏退左右,对着张廷玉深深一揖:
“下官冒昧,夤夜叨扰元辅,实乃心中有惑,如芒在背,不得不来求教。”
张廷玉搁笔,抬手示意他坐,目光静如深潭:
“守朴是为扬州林盐台之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