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一夜未曾安枕,眼下一片青黑,歪在暖榻上,由鸳鸯轻轻揉着额角。
下首,王夫人与邢夫人屏息垂坐。
王熙凤侍立一旁,往日灵动的丹凤眼失了神采,唇线紧抿,不时焦灼地瞥向门口。
脚步声急响,帘栊猛地一掀。
贾琏快步进来,官袍下摆沾着尘土,脸上带着奔走后的潮红与惊惶。
“老祖宗!”
他声音沙哑,草草一揖。
“如何了?”
贾母猛地撑起身,枯瘦的手紧扣榻沿,目光如炬。
贾琏喉结滚动,颓然摇头:
“孙儿几乎踏破了所有门路。六部、都察院、旧交府邸可此番,风声紧得骇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
“但凡沾边此案,人人噤若寒蝉。好容易才从都察院一位旧识那儿探得一丝口风说此番弹劾,证据确凿。
“账目、私信摹本俱全,最要命的是竟有身边人的亲笔证词!字字句句,皆指林姑父贪墨结党、滥用职权!”
他抬眼瞥见贾母瞬间惨白的脸,硬着头道:
“那朋友私下劝孙儿说林姑父此番怕是难了。让家里早做打算,速求自保。”
“早做打算速求自保”
贾母喃喃重复,身子猛地一晃,重重跌回引枕中。
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声,只有浑浊的老泪无声滚落。
“老祖宗!”鸳鸯慌忙替她顺气。
王熙凤急上前,却被贾母无力挥手屏退。
一片死寂中,王夫人缓缓抬眼。
手中沉香木佛珠捻得快了几分,脸上却堆出沉痛:
“老太太昨日赖大家的回来,也战战兢兢说了些林府那边的光景”
她成功引来贾母绝望的目光。
王夫人用帕子摁了摁并无泪水的眼角,叹道:
“听说衙门派的人,己将林府围得铁桶一般。抄检怕是己过了。这等阵仗,天威雷霆之下,怕是真的大势己去,回天乏术了”
字字如冰针,刺入贾母心口。
见贾母气息愈急,王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忧心忡忡:
“老太太心疼姑奶奶和两个孩子,媳妇岂能不知?可…可若林姑爷的罪名坐实,便是钦定的罪臣!依着律法,重罪是要祸延亲族的!”
她声音哽咽,竟起身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