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风高浪急。
数千艘江东战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上长城,横亘在江心,严阵以待。旗舰“安东号”上,陆逊身披重甲,手按佩剑,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北岸。
仅仅是远远地对峙,一股沉重的压力,就己经笼罩在所有江东将士的心头。
对岸汉军的战船,光从体型上,就足以让人绝望。那些被称作“龙骨宝船”的新型巨舰,高大如楼,稳如山岳,船身两侧密密麻麻的,似乎是某种可以快速连射的床弩。与之相比,江东引以为傲的楼船,简首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幼童,站在了成年巨汉的面前。
“都督,我们的船,怕是连人家的撞角都扛不住”一名副将的声音带着苦涩。
陆逊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船不如人,这是硬件上的差距,他无能为力。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靠着自己对这片水域的熟悉,以及麾下水师更精湛的操船技术,或许还能在乱战中寻得一丝机会。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汉军进攻的鼓角争鸣。
北岸的高台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紧接着,一阵悠扬而熟悉的旋律,顺着北风,飘过了宽阔的江面。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
那是最纯正的吴地小调,是每一个江东儿郎从小听到大的歌谣。
没有金戈铁马的肃杀,没有战鼓雷鸣的激昂,只有温婉缠绵的乡音,和着潺潺的江水声,钻入每一个江东士兵的耳朵里。
起初,士兵们还很惊愕,不知道对面的汉军在搞什么鬼。
可听着听着,许多人的眼神,就变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手里还紧紧握着冰冷的长戈,眼眶却红了。他想起了家乡的阿母,每年春天,都会在村口的梨树下,哼着这首小调,为他缝补衣裳。
一名满脸虬髯的老卒,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想起了当年和心爱的姑娘,就是划着一叶扁舟,唱着这首歌,在太湖上定下了终身。
乡愁,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刀。
它无声无息,却能瞬间瓦解最坚固的斗志。
“不许听!都给我捂上耳朵!”一名军官声色俱厉地呵斥着。
可他自己,在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歌声,是捂不住的。它无孔不入,像水银泻地,弥漫在整个江面上。
陆逊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是陈默的攻心之计,阳谋,堂堂正正,却又让人无从破解。
他可以下令让士兵们用战鼓声去压制,可那样做,反而更显得自己心虚。
一曲终了,又接一曲。
歌声,整整唱了一夜。
这一夜,江东水师的士气,被消磨得干干净净。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决一死战的模样。
天色微明,歌声终于停了。
但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只见北岸的高台上,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喇叭般的古怪铁器被推了出来。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他对着那“大喇叭”清了清嗓子,下一刻,他那带着几分懒散,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竟如同天神之语,滚滚而来,响彻整个江面。
“江东的兄弟们!大伙儿早上好啊!”
这一声问候,让江东水师的将士们都懵了。
“我是陈默,大汉的军师。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杀人的,也不是来抢地盘的。我是来带你们过好日子的!”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有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你们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多少补丁?你们家里的老人孩子,是不是还在吃那种又苦又涩的粗盐?凭什么?就凭你们头顶上那个姓孙的,舍不得他那把椅子?”
“你们回头看看,你们保卫的是什么?是孙权的宫殿,是他家的金山银山!可他给了你们什么?除了让你们来送死,他还给了你们什么?”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