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沧州城,己褪去晨雾的清冷。城门处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马蹄声、商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透着边境重镇独有的喧嚣。
张净牵着青马,潘金莲扮的“小青跟在身侧,青布帽檐压得低,眼神却忍不住打量西周。
比起高唐县的小巧,沧州城更显开阔,街上既有穿宋式襦裙的百姓,也有戴皮帽、穿窄袖胡服的辽商,连店铺的招牌都多了几分异域气息。
“先找家客栈住下。”
张净侧头对潘金莲低语,目光扫过街边的客栈招牌,最终停在一家“悦来客栈”前。
这家客栈门脸不大,却干净整洁,门口挂着“欢迎商客”的木牌,显然常接待往来旅人,不容易引人注意。
进店后,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见张净两人穿着朴素却气度沉稳,连忙迎上来。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再备两笼热馒头、一壶热茶。”
张净将几文钱放在柜上,故意粗着嗓子道,
“我们是从景阳来的货郎,想在沧州歇歇脚,顺便看看行情。”
掌柜接过钱,麻利地递过房牌:“三楼最里面那间,清净,适合歇脚。”
上房里,潘金莲摘下帽子,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被勒得发紧的束胸:“这男装穿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净帮她倒了杯热茶,又检查了门窗——窗户对着后院,无遮挡,门后有插销,还算安全。
“委屈你再穿几日,等咱们拿到路引,就不用扮了。”他顿了顿,又道,
“我出去打听商队,你在屋里别出门,若有人敲门,先问清是掌柜还是伙计,再开门。”
潘金莲点头,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绣帕,递给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帕子上绣着两枝并蒂莲,是她路上趁着歇脚绣的,针脚细密,藏着几分心意。
张净揣好帕子,走出客栈。
他没往繁华的正街去,反而绕到城西的码头货栈。
这里是商队聚集的地方,常年有往来宋辽的商帮在此装卸货物,最容易找到需要护卫的队伍。
货栈里,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扛着粮袋,不远处,一群穿短打的护卫围着个穿锦袍的中年汉子说话,那汉子腰间别着块玉牌,上面刻着“赵”字,想来是商队的头领。
张净走上前,等他们说完,才拱手道:“这位头领,在下张净,曾在景阳做过捉刀人,擅长拳脚,听闻贵队需护卫,故此特来应聘。”
赵头领上下打量他,见他身形挺拔,腰间佩刀虽朴素却锋利,眼神沉稳不躲闪。
“你是什么人,会什么?能护得了商队过辽境?”
“在下曾追凶百里擒获盗匪,也在黑风口杀过劫道的山匪,若遇歹人,自保之余,护商队周全不成问题。”
张净语气平实,却透着底气,“若是头领不信,可找个懂拳脚的兄弟试试。
赵头领本就缺个靠谱的护卫。
前几日商队在辽境边缘遇过马贼,折了两个兄弟,正愁没人补空缺。
他对身边一个精壮汉子使了个眼色。
“你跟张兄弟试试,点到为止。”
那汉子挽起袖子,一拳首捣张净胸口,力道十足。
张净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汉子便疼得龇牙咧嘴,认输道:“张兄弟好功夫!”
赵头领见状,哈哈大笑:“好!就留你在队里,月钱五两,若是过辽境顺利,再给你加两成赏钱。”
张净趁机道:“头领,有一事相求。在下与表弟从景阳来,路上丢了路引,若没有凭证,在沧州难立足。”
“您常走商道,人脉广,能否帮我们办两份路引?所需银两,在下愿出双倍。”
赵头领愣了愣,随即了然。
乱世之中,丢路引的旅人不少,甚至没有路引凭证的黑户也不在少数。
帮着办两份凭证,不过是托人递个话的事,还能拉拢个好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