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客栈门槛时,一股混杂着酒气、油烟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杀猪宰羊的浓烈荤腥,是带着铁锈味的、极淡的人血气息。
张净脚步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店内:
西张方桌,三张空着,只有靠里的一张桌边坐着两个精壮汉子,正埋头喝酒,眼角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手里的筷子捏得发紧;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却在桌脚旁隐约能看到几道深色印记,像是被反复擦拭过的血渍;最显眼的是靠墙的案板,上面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刃上的缺口却不是剁骨头磨出来的,反倒像是砍过硬物的崩口。
“几位客官快坐!”
一个穿着红布裙的妇人从后厨迎出来,约莫三十岁年纪,眉描得细长,唇涂得艳红,腰间系着块青布围裙,手里还拿着块擦碗布,笑容堆得满脸,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武松的镣铐和张净腰间的朴刀上多停留了片刻。
“看几位像是赶路的?快坐,我让小二给你们倒碗热茶,再上几个热菜,暖和暖和!”
这便是孙二娘了。
张净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扶着武松在靠门的桌子旁坐下,潘金莲则乖巧地站在张净身后,手里还提着包袱,青布帽压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方才进门时,孙二娘那道扫过她脖颈的目光,让她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老板娘客气了。”张净拱手笑了笑,故意提高声音,
“我们是押送犯人的,要去孟州,天晚了想歇一晚,再来些能填肚子的吃食,简单些就好。”
他这话既是说给孙二娘听,也是在提醒武松和潘金莲——明着亮身份,反而能降低对方的警惕。
孙二娘眼睛亮了亮,手里的擦碗布转了个圈:“押送犯人的官爷啊!辛苦辛苦!”
她朝着后厨喊了声,“小二,快给官爷沏茶!再上两笼白面馒头,切二斤酱牛肉,温一坛烧酒!”
很快,一个身材瘦小、眼窝深陷的小二端着茶盘出来,茶壶嘴歪歪扭扭,茶杯上还沾着茶渍。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茶水溅出来大半,眼神却首勾勾地盯着武松的镣铐,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客官慢用,馒头牛肉马上就来。”
说罢,转身就往后厨走,脚步轻得像猫,却在路过张净桌旁时,故意撞了潘金莲一下。
潘金莲踉跄了一步,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孙二娘却抢先一步弯腰帮她拾起,手指看似无意地碰了碰她的腰。
那是束胸裹着的地方,潘金莲瞬间僵住,脸色发白,却不敢作声,只能接过包袱,往后缩了缩,躲到张净身后。
“这小厮看着细皮嫩肉的,倒是胆小。”孙二娘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跟着官爷多久了?”
“刚跟着没多久,还没见过世面。”
张净连忙打圆场,伸手给武松倒了杯茶,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留意。
武松端起茶碗,看似喝茶,眼角却扫过孙二娘的手。
那双手看着纤细,指关节却很粗,虎口处还有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不多时,小二端着馒头、牛肉和酒坛出来。
白面馒头冒着热气,看着松软;酱牛肉切得厚实,油光锃亮;
烧酒倒进碗里,还泛着细密的酒花。
可张净凑近时,却闻到馒头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草药味,酒碗边缘也沾着点白色粉末——是蒙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