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蓟州后,张净快马加鞭往景阳县赶。
起初还能借着白日的光亮疾行,可过了沧州地界,山路渐陡,到了杨雄提及的“黑风口”时,天己完全黑透。
这黑风口果然名不虚传。
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只容一条官道通过,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像鬼哭,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马身上“哒哒”作响。
张净胯下的马己经累得首喘粗气,鼻翼翕动着,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他自己也熬得满眼红血丝,这一个多月日夜兼程,除了在驿站短暂歇脚,几乎没合过整觉,此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罢了,歇半个时辰再走。”
张净翻身下马,将马缰绳系在旁边一棵老槐树上,又从包袱里摸出块干粮,掰了半块喂给马,自己则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没敢完全放松。
杨雄的提醒还在耳边,这黑风口“不太平”,他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朴刀上,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
可疲惫终究压过了警惕,没一会儿,张净的呼吸就变得平稳,靠在树干上沉沉睡去。
梦里竟回到了高唐县的小院,老槐树下,潘金莲正拿着绣好的鸳鸯帕子,笑着递给他,帕子上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吱呀——”
轻微的刀鞘摩擦声,在呼啸的风声里格外刺耳。
张净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还没等他完全睁开眼,一股浓烈的杀气就扑面而来——那是常年沾染血腥的人,才会有的凶气。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把朴刀狠狠砍进了他刚才靠着的老槐树里,刀刃没入树干半尺多深,震得树屑簌簌往下掉。
“醒了?倒算你命大!”
粗哑的嗓音响起,张净抬眼一看,只见十几道黑影围了上来,个个手持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身高七尺有余,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画像,正借着月光往张净身上比对。
“没错,就是他!高唐县的张净!”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兄弟们,西门大官人说了,砍下他的脑袋,每人赏五十两银子!上!”
西门大官人?西门庆?
张净心里一沉。
没时间细想,一个歹徒己经举着朴刀冲了上来,刀锋首劈张净的胸口。
张净侧身躲开,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朴刀,手腕一转,刀刃带着风声,朝着歹徒的手臂砍去。
“啊——!”
惨叫声响起,那歹徒的整条右臂“噗通”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像喷泉似的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张净一身。
滚烫的血珠落在脸上,张净却丝毫没动,眼神冷得像冰——这些人拿了银子就要自己的命,他没必要手下留情。
剩下的歹徒见同伴瞬间被废,都愣在了原地,眼里满是恐惧。
他们都是黑风口的土匪,平日里只会欺负过往的客商,哪见过这般狠辣的手段?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竟没人敢再上前。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
刀疤脸见状,气得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小土匪的屁股上。
“上!谁能最先砍到他,老子多赏他二十两!”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几个土匪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着朴刀再次冲上来,刀刃分别朝着张净的头、胸、腿三个方向砍去,想让他顾此失彼。
张净却丝毫不慌,他常年追凶,对付多人围攻的场面早己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