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扬了三尺高,张净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蓟州城门楼,终于松了口气。
从景阳县出发到如今,整整三个月,他们走得不算顺遂。
先是在沧州地界遇上连阴雨,泥泞的道路让时迁的脚镣磨破了旧伤,张净便陪他在驿站歇了五日,亲手给他换药;
后来又在德州城外遇到劫道的毛贼,时迁竟主动提醒张净“左边林子有动静”,两人合力将毛贼捆了送官,倒让张净刮目相看。
“总算到了。”
时迁揉了揉发麻的腿,语气里没了当初的抱怨,多了几分坦然,
“张捕头,等我到了蓟州,好好服刑,往后若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再见。”
张净点头,心里却想着景阳县的事。
不知潘金莲近况如何,武大郎是否照看好她,还有那个始终悬在心头的西门庆,是否己经出现。
他勒紧包袱里的银子,那是押送差事的俸禄,也是准备给潘金莲的彩礼,只盼着办完差事,能尽快回去。
而此时的景阳县,正是六月中旬,午后的阳光晒得巷子里的青石板发烫。
武大郎家的二楼窗台上,潘金莲正支着窗户透气,手里捏着半块还没绣完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两只鸳鸯,是她这些日子趁着空闲绣的,想着等张净回来,给他当见面礼。
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辰推开窗户,往蓟州方向望一会儿。
有时能看到赶车的客商路过,有时只有风吹着巷口的老槐树沙沙响,可她总愿意多等片刻,仿佛这样,就能离张净更近一些。
武大郎待她极好,每日出门卖炊饼前,总会给她留一碗热粥,傍晚回来还会带些时令果子,从不让她做重活,只让她安心待嫁。
“姑娘,喝口水吧。”
楼下传来武大郎的声音,他刚卖完炊饼回来,手里提着个瓦罐。
“天热,别中暑了。”
潘金莲应了声“谢谢武大哥”,正想转身去接水,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支窗户的木撑杆。
“哗啦”一声,撑杆从手里滑落,首首地坠下楼去,紧接着就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痛呼:“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潘金莲心里一慌,连忙趴在窗沿往下看。
只见巷子里站着个穿绸缎衣裳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白无须,手里摇着把折扇,此刻正捂着额头,眉头拧成一团。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短打的随从,见状立刻上前,怒喝道:“敢砸我们家大官人,活腻了不成!”
那男人正是西门庆。
他在县里开着药铺,又和官府有些交情,平日里横行霸道,见了漂亮姑娘更是挪不动脚。
今日他本是去王婆的茶坊喝茶,路过武大郎家巷口,竟被从天而降的撑杆砸中额头,正想发作,抬头往窗户看去,却瞬间定住了。
二楼窗沿边,潘金莲正探着身子,粉色布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脸颊泛红,眼里满是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映得那截露出的脖颈雪白,西门庆看得喉咙发紧,方才的怒气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燥热。
“无妨,无妨。”
西门庆挥退随从,揉了揉额头,脸上挤出几分轻佻的笑。
“想来是姑娘失手,何必动气?”
他捡起地上的木撑杆,用帕子擦了擦,抬头望着潘金莲,声音放得柔了些。
“姑娘,这撑杆是你的吧?我给你送上去?”
潘金莲见他眼神首勾勾地盯着自己,心里发慌,连忙摇头:“不不必了,劳烦官人放在门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