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几人后,林德贵对林烨说:“这小河村的何大牛,是个莽撞人,何老蔫旁边没说话那个年轻人看着倒是挺精明。赵老三看着滑头,倒是个会看眼色的。”
林烨笑了笑:“无妨。等他们亲眼看到王家村的墙立起来,感受到土匪的威胁迫近,或者看到跟着我们干的人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时,自然会着急。走吧,德贵爷爷,咱们自己的事更要紧。”
赵老三刚走出林家村不远,他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让何老蔫他们先走,自己则一猫腰,抄小路又绕回了林家村。
他没再去林烨家,而是找到了正在围墙工地上巡视的林德贵。
“德贵老哥!”赵老三脸上堆着比刚才更热切三分的笑容,凑上前低声说:“刚才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讲。”
林德贵有些意外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赵老三:“赵里正,你这是?”
赵老三搓着手,语气诚恳:“德贵老哥,不瞒您说,我们石坪村人少地薄,日子过得紧巴。我是真心想跟着林爵爷干!”他指着工地,“您看这大工程,肯定缺人手。我们村虽然人不多,但老少爷们儿都肯下力气!工钱什么的都好说,哪怕只给口饱饭,我们也愿意先干起来!只求爵爷和您能给个机会,拉我们一把。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明了投靠的诚意,又放低了姿态,更重要的是,首接提出了眼下林家村最迫切的需求——劳力。
林德贵打量着他,心里暗道这赵老三果然是个精明人,比小河村那个还端着架子的何老蔫会来事多了。他沉吟一下,说道:“赵里正有这个心,是好事。不过这事我得先跟烨哥儿禀报一声。”
“应该的,应该的!”赵老三连连点头,“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爵爷和您吩咐!”
林德贵转身去找林烨,把赵老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烨听完,笑了笑:“这个赵老三,倒是个会抓机会的。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我们没理由往外推。德贵爷爷,您去跟他说,让他明天先带十个踏实肯干的劳力过来,他们是外村人,工钱得给,就按十五文一天,吃饭就跟咱们村一起吃。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
“好,我这就去告诉他。”林德贵也笑了,这确实是个解决人力缺口的好办法。
当林德贵把消息告诉赵老三时,赵老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着林德贵和林烨家的方向连连作揖:“谢谢德贵老哥!谢谢爵爷!您放心,我一定把村里最得力的好手都带来!绝不给爵爷丢脸!”
看着赵老三离开的背影,林烨从旁边走了出来。对身边的林德贵说:“看到了吧,德贵爷爷。只要我们自己够强,手里有肉,这些聪明人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小河村他们观望不了多久的。”
势力的整合,就在这一退一进之间,悄然开始了。赵老三的精明,为他那小小的石坪村,抢占了至关重要的先机。
回到小河村,何大牛把在林家村的见闻添油加醋地一说,尤其是林烨的年纪,成了他反复强调的重点。
“我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原来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何大牛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对着聚拢过来的村民唾沫横飞,“我看啊,啥爵爷不爵爷的,咱们以前该咋样还咋样!种好自己的地,交好自己的粮,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关咱们屁事!”
一些平日里就跟何大牛厮混、同样不愿多事的懒汉立刻附和:
“大牛哥说得对!一个娃娃能管啥用?”
“就是,修墙?说得轻巧,谁给钱?谁出力?”
“有那功夫,老子多睡会儿觉不好吗?”
里正何老蔫蹲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也觉得为个没影的土匪大兴土木不值当,但毕竟比年轻人多些顾虑,呵斥了一句:“大牛,嘴上把点门!那是皇帝封的爵爷,也是你能瞎咧咧的?”
何大牛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但声音还是低了些。
这时,何青站了出来,他带着在林家村的所见所闻,语气急切地对众人说:各位叔伯!你们是没亲眼看见!人家林家村那才叫准备周全!那围墙己经修的比人还高,听说全村老少齐上阵,白天干活,夜里训练,那精气神,跟咱们完全不一样!还听说他们村里人人都在工坊里有活干,月月发工钱!咱们要是现在跟紧点,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要我说,咱们也该学着王家村,赶紧把围墙修起来,这才是保命的根本!”
他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却没能激起多大浪花。
“修?拿啥修?”一个老农用烟杆指着何青,满脸的皱纹里都写着不赞同,“人家林家村用的是青砖,咱们有那银子吗?学王家村砍木头夯土?那得费多少工?眼看着地里的庄稼就要锄二遍草了,到时候人手不够,耽误了收成,你让全村老小喝西北风去?”
“就是!”另一个妇人尖着嗓子附和,“青娃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家可就指着那几亩地过日子呢!去修墙,谁给发工钱?不发工钱,难道白白出力?”
“对啊对啊,土匪来不来还两说呢,为了个没影的事耽误收成,这才是要命啊!”越来越多的人表示反对,他们不是不怕土匪,而是更怕眼前饿肚子。
何青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了“现实”和“算计”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注意到,只有村里最穷的、几乎没什么田产的王老五和家里劳力多的李二叔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动,但看到大多数人都反对,他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何老蔫看着这场面,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何青摆摆手:“行了青子,你也看到了。不是爹不想,是大家都不愿意。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何青看着散去的人群,又望了望林家村的方向,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明白,有些亏,有些教训,非得等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这些沉浸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的乡邻,或许才会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