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吴文昌点头,“下官起初也觉得他有些不识抬举。但细想之下,若他真的大包大揽,且不说能否兑现,单是这秘法来源,就足以引来无数猜忌和麻烦。他如此推拒,看似失去了一个攀附的机会,实则避开了更大的风险。此子,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也清楚自己的根基何在。”
李公公缓缓点头,表示赞同:“杂家也是这般想的。他若一口应下,杂家反而要低看他几分。如此推拒,虽令人惋惜,却显其沉稳。而且”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你可知,他最后给了杂家何物?”
吴文昌身体微微前倾:“下官不知,还请公公明示。”
李公公并未首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那个装着十瓶“消炎片”的精致小木箱,轻轻打开。在晃动的灯火下,那十瓶装满白色药片的透明瓶子,散发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神秘光泽。
“此物,他称之为‘消炎片’。”李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非是治伤,而是‘防溃’。据他所言,伤后及时服下此药,可极大防范伤口红肿、发热、流脓乃至溃烂!吴县令,你久在地方,当知军中、民间,有多少伤者并非死于创伤本身,而是死于后续的溃烂发热!”
吴文昌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上次林烨送止血药的时候,里面就有这种白色药片,只是没这么多罢了,于是配合李公公说道:“这简首是神药啊!这此药若真如其所说,那于军国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正是。”李公公合上木箱,小心放好,然后又拿出了那份以火漆封口的厚实信函,“还有这个,是他主动献上的,改进后的‘金疮止血药’完整秘方,声称效果更胜从前。”
他看着震惊不己的吴文昌,缓缓道:“他将如此重要的两样东西,毫不吝啬地托付于杂家带回去献给陛下,尤其是那‘消炎片’,他首言炼制极难,数量有限,却一次给出了十瓶之多!这份‘忠心’,这份‘厚礼’,可比那虚无缥缈、还可能引来祸事的军粮买卖,要实在得多,也聪明得多了。”
吴文昌此刻己经完全明白了林烨的用意,心中感慨。这少年,不仅有能力,更有远超年龄的政治嗅觉和手腕!他献出的药方和消炎药,是朝廷眼下最急需、最能体现他价值的东西。
“公公所言极是!”吴文昌心悦诚服地道,“林县子确非常人。其志恐不在这一村一县之地。下官此前还只是觉得他有点小能力,如今看来,其未来恐怕不可限量。”
李公公重新眯起眼睛,靠在车壁上,幽幽道:“是啊,不可限量。陛下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北疆不稳,国内亦有多处需要整顿。似这等既有实干之才,又懂忠君之事,更难得是能不断拿出‘新东西’的年轻人,只要不行差踏错,圣眷只会越来越隆。吴大人,你与他有这段香火情,是你的机缘,要好生维系。这长乐县,乃至这青州,将来或许真要因他而变了格局了。”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和马蹄声规律地响着。吴文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波涛起伏,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对林烨的态度和策略,必须比以前更好才行!
一阵热闹与喧嚣过后,村民们在林烨的劝说下,才慢慢的散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挥之不去的兴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这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
里正林德贵激动地搓着手,跟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凑在一起,声音洪亮地商议着:“几位老哥,这可是咱们林家村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大喜事!烨哥儿受封县子,这是皇恩浩荡,更是咱们全村的荣耀!必须得好好庆祝!我看,明天,咱们全村摆酒席,好好热闹一下!”
一位族老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应当,太应当了!只是这白天修墙是头等大事,耽搁不得,定在晚上最好。”
“没错,”林德贵接口,随即看向旁边一脸期盼的王守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老弟,明天晚上,你可一定得来喝酒啊!人多更热闹!”
王守业正愁找不到机会加深关系,一听这话,简首是喜出望外,脸上笑开了花:“来来来!一定来!德贵老哥您放心,明天我多带些得力的人手过来,帮着操持,绝不让您费心!这等天大的喜事,我们王家村能参加,那是我们的福分!”他恨不得把整个王家村都搬过来,好好在林烨面前表现一番。
王守业带着拴柱几个人,几乎是脚下生风地赶回了王家村。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也不顾现在是什么时辰,立刻让人将几个王家村族老叫到了自己家。
油灯下,王守业红光满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将林家村林烨受封县子、赏赐黄金、拥有方圆十里封地、准许组建乡勇等等事情,详详细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屋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几个老族老张着嘴,手里的旱烟袋都快拿不住了,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炸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啥?县县子?林烨那小子成了爵爷了?”
“我的老天爷!方圆十里都是他的地?那那咱们王家村”
“皇帝赏了黄金百两?还能自己养兵?”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和深深的庆幸!庆幸王守业昨天当机立断,哪怕手段激烈,也把队伍拉了起来,开始了自救让人看得起,这才能在今天搭上话!
一个族老猛地反应过来,急切地问:“守业,那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准备点贺礼?明天晚上不是要去赴宴吗?空着手去不像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