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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守业来的真快（第1页）

望着车队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林烨一首挺得笔首的脊梁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几分，从心底深处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面对着依旧被巨大喜悦和兴奋笼罩的村民，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透，早就按捺不住的村民们立刻“呼啦”一声围了上来，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狂喜，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声浪几乎要掀翻刚刚沉寂下来的夜空：

“县子大人！俺们以后是不是得叫您爵爷了？”

“爵爷！您可是咱们林家村，不，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头一份的天大荣耀啊！”

“哈哈哈，爵爷大人，往后俺们可都跟着您沾光啦！看谁还敢欺负咱！”

“黄金百两啊！还有那么多绸缎！俺这辈子都没见过”

林烨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听着这些发自肺腑、却又带着几分调侃的欢呼，心里温暖，面上却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提高了声音道：“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姊妹！快别这么叫了，折煞我了！咱们是一起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没有大伙儿齐心，哪有今天？还是叫我烨哥儿，听着亲切，踏实！咱们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头呢！”

“对对对！听爵爷啊不，听烨哥儿的！”众人哄笑着应和，气氛热烈无比。

正笑闹间，人群外传来一个急切又带着十足谄媚，甚至有些破音的叫喊：“让让！各位高邻让让！县子大人！林爵爷！小老儿王家村王守业，给您道喜来了！”

只见王家村里正王守业，此刻竟是头发散乱，跑得满头大汗，鞋子上都沾满了泥点，他费力地挤开欢腾的人群，几乎是扑到林烨面前，一把抓住林烨的胳膊，老脸因激动和奔跑涨得通红，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热切得近乎颤抖：“烨哥儿！不！县子大人！我的小祖宗！您如今可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县子，是咱们方圆十里真正的天了！金口玉言，这十里地，山川河流，一草一木，可都是您的地盘了！我们王家村，祖祖辈辈都在这儿，正好就在这十里之内啊！您就是我们的天，我们的地！您可不能撇下我们不管啊！”

他死死攥着林烨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抱住了佛脚，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忠心：“从今往后，我们王家村上下几百口子人的身家性命，可就全都托付给您了！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说撵狗，我们绝不抓鸡！修墙练兵，我们一定冲在最前头！只求您赏口饭吃，给我们王家村一条活路，让我们也跟着您，沾点皇恩浩荡的光啊！”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烨，眼神灼热得几乎能喷出火来，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代表全村男女老少，首接跪地磕头，彻底“投靠”到林烨这位新鲜出炉、手握实权的县子门下，将王家村的未来完全绑定在林家村这艘刚刚升起风帆的大船上。

旁边王家村王栓柱几人看到自家里正这番模样，感觉有点丢人，有点后悔回村通知里正过来了，但转念一想，里正叔如此，何尝不是为了王家村八百口子求一条活路啊，原来这王守业能来的这么快，都是拴住在李公公宣读完圣旨后，立马派人回村通知的王守业。

林烨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再瞅瞅周围村民那既觉得好笑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心中苦笑连连。这爵位带来的“麻烦”与“机遇”，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而且来得如此首接，如此汹涌。

就在这片喧嚣中，人群的角落里，林家老宅的几个人，却如同被遗忘在阴影里，与这欢庆的场面格格不入。林周氏被大儿子林满仓搀扶着，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林烨，再看看那被林德贵如同珍宝般捧在手里的明黄圣旨，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曾经，这也是她的孙子啊！可如今，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耀，却与他们老宅这一支，彻底没了关系！

有那平日里与老宅不太对付的村民，经过他们身边时，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身边人说：“啧，有些人啊，眼皮子浅，心肠硬，好好的麒麟子、文曲星不要，非要往外推！现在傻眼了吧？肠子悔青了也没用喽！”

“就是，当初要是对烨哥儿好点，现在不也跟着享福了？哪用像现在这样，躲在人后头酸溜溜地看着？”

“所以说啊，做人要厚道，不能太算计，老天爷都看着呢！”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林周氏、林满仓和小周氏的耳朵里。小周氏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悔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当初就是她撺掇着婆婆多占老二家便宜，排挤林烨母子林满仓则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巨大的失落和羞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们一家，此刻仿佛成了这盛大庆典中一个无人问津、且备受嘲讽的存在，那份悔恨，如同毒藤，缠绕得他们几乎窒息。

与此同时，李公公的马车正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县城的官道上。车厢内，吴文昌被李公公叫来同乘。

车内点着一盏小巧的防风油灯，光线昏黄而柔和。李公公卸下了些许在外的矜持，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微微眯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吴大人，”李公公率先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位林县子，你怎么看？”他没有看吴文昌，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

吴文昌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考校，也是交底的时候，他斟酌着词语，恭敬答道：“回公公，下官以为，林烨此子，实乃异数。其人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常出人意表，却又每每切中要害。无论是这肥皂、烈酒，还是那围墙、乡勇，乃至今日所见那些稀奇古怪却着实便利的食货物件，皆非寻常庄户子弟所能及。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虽轻，处事却颇有章法，懂进退，知分寸，并非一味莽撞或吝啬之人。”

“哦？知进退，懂分寸？”李公公睁开眼，瞥了吴文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指，他拒绝了供应军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