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林家村西南方向三十余里,苍云山脉另一支险峻的山峦深处,隐藏着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寨墙由粗木和乱石垒成,哨楼上人影绰绰,透着股蛮横的匪气。此刻,山寨聚义厅内,气氛压抑而焦躁。
厅内粗木桌旁,围坐着十几条汉子,个个面目凶悍,衣衫各异却都带着兵刃。为首一人,虎背熊腰,一脸虬髯,眼角有一道深刻的刀疤,正是山寨大当家“下山虎”贺彪。他身旁坐着二当家,一个面色阴鸷、摇着羽扇的瘦高个,人称“鬼算盘”吴先生。
其余则是山寨里的大小头目。然而,若是有林家村的人在此,必定会惊骇地发现,坐在下首第三把交椅上的,竟然是曾经带衙役来村里抓人、最后却被反将一军的原县衙总捕头——刘猛!
此刻的刘猛,早己没了当初那身官皮带来的虚伪威严。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粗布劲装,脸上带着几分落魄和尚未消散的戾气,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阴狠。原来,当日他被县太爷抓回县衙后,虽被严惩,打了几十杀威棒,抄没了部分家产,但终究有些旧日关系打点,关了几个月后,竟又寻隙被放了出来。
只是经此一遭,他官身革除,名声扫地,在县城己无立足之地。走投无路之下,想起当年当捕快时曾与这“下山虎”贺彪有过些不清不楚的交情,便一咬牙,带着当初同样被革职的几个心腹弟兄,上山投了匪。凭着他过往的身份经验和一股狠劲,竟也很快坐上了三当家的位置。
此刻,聚义厅内烟雾缭绕,气氛沉闷。贺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都他娘的哑巴了?过完年寨子里就剩那点底粮,眼看就要见底了!七八十号弟兄张嘴要吃饭!都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去哪搞粮食?”
底下头目们面面相觑,有人嘟囔着:“附近几个村子都穷得叮当响,去年收成本就不好,再去抢也刮不出多少油水…”“是啊,大当家,听说县城外流民越来越多,官府盯得也紧,不好下手啊…”
贺彪听得烦躁,目光扫向摇着羽扇的吴先生:“老二,你怎么看?”吴先生慢悠悠地放下羽扇,阴恻恻地道:“大哥,硬抢穷村,得不偿失,还容易引来官兵围剿。如今流民西起,或许…我们可以浑水摸鱼,假扮流民去更远些的富庶庄子…”话未说完,刘猛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吴先生的话:“大哥!二哥!我知道哪里有大把的粮食!还有好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刘猛身上。贺彪浓眉一挑:“哦?三弟知道哪里有好去处?快说说!”刘猛压下心中的恨意与算计,故作愤慨地抱拳道:“大哥可还记得小弟是因何落得如此田地?”“自然记得,你不是说被一个乡下小子坑了吗?”贺彪道。
“没错!”刘猛咬牙切齿,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就是那林家村!一个叫林烨的小崽子!此獠狡诈异常,不仅害我丢了官职,身陷牢狱,更是让兄弟我受尽屈辱!此仇不共戴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带着诱惑:“但大哥可知,这林家村,如今可是富得流油!”“哦?一个穷村子能有多富?”贺彪有些不信。
“大哥有所不知!”刘猛绘声绘色地说道,“那林烨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弄出了一种极烈的酒,叫什么‘烧刀子’,在镇上福顺酒楼卖得极贵,供不应求!他们村现在天天往外运酒,换回大把的银钱和粮食!我还听说,他们最近又弄出了一种叫‘肥皂’的稀罕物,同样能卖大价钱!他们村里肯定囤积了海量的粮食和银钱!”
这话一出,厅内众匪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酒、肥皂、粮食、银钱!这些都是他们最急需的东西!
“此言当真?”贺彪身体前倾,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千真万确!”刘猛拍着胸脯,“小弟愿以性命担保!而且,那林家村虽新修了围墙,但毕竟只是一群泥腿子,没什么像样的防备。我们兄弟七八十人,趁夜摸过去,定能一举拿下!既能为小弟报了这血海深仇,更能为山寨解这燃眉之急,缴获大批钱粮,让兄弟们好好快活一阵子!”
匪首们纷纷意动,交头接耳,显然都被这巨大的诱惑打动了。
二当家吴先生却摇着羽扇,谨慎地问道:“三弟,那村子既然有钱有粮,又新修了围墙,会不会雇了护院?或者和官府有什么牵连?”
刘猛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冷笑一声:“二哥多虑了。他们哪雇得起什么像样的护院?最多是些村民自己拿着锄头守夜。至于官府?”他嗤笑一声,“县太爷那边我熟,只要我们不打出旗号,手脚干净点,事后谁会在意一个偏远村子的死活?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流民作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