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告我们不孝?”林老二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脸唰的白了,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两只粗糙的手使劲搓着,好像这样就能搓掉这口大黑锅,“这…这是要我们死啊!”
这年头,不孝的罪名可太大了,搞不好要挨板子、做苦工,甚至被赶出村子。里正和族老们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
王氏也吓坏了,身子一软,赶紧扶住墙才没摔倒。她可以在自家屋里吵着分家,但要是被公婆抢先扣上“不孝”的帽子告到里正那儿,他们二房就全完了!她自己不怕,可孩子们怎么办?
“他们…他们心也太狠了…”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了。
林烨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知道老宅会报复,没想到这么狠,首接就要把他们往死里整。是因为他让系统弄的那场腹泻,把他们惹毛了?
不对,时间来不及。从他奶和他大伯母跑茅房,到赵猎户和报信的小孩来,没多少工夫。告状这事,恐怕早就盘算好了。那五百文钱就是个借口,就是想逼死他们!
林烨脑子飞快地转。他压住难受劲儿,挣扎着要下床。
“爹,娘,光怕没用。”他声音还哑着,却透着一股不像小孩的冷静,“里正叫了,就得去。不去,更显得咱们理亏。”
林老二和王氏一齐看向儿子。小子脸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吓人,没有害怕,只有一股让他们心慌又莫名觉得能依靠的镇定。
“可是…”林老二没主意。
“没啥可是。”林烨喘了口气,让妹妹帮着披上那件破外套,“爹,娘,记住三点:第一,爹娘孝不孝,村里人都长眼睛看着呢,这些年咱当牛做马,没闲着。第二,我昨天掉河里差点淹死,是给大伯家捞鱼弄的。第三,咱不是不孝,是实在没钱供大哥读书了,求爷奶和长辈们给条活路。
他几句话,一下子把慌乱的爹娘点醒了。
对啊!他们怕啥?他们二房干得最多、拿得最少,谁不知道?大郎落水更是事实!老宅告状,就是仗着是长辈先告状,但他们不占理!
王氏先反应过来,眼神又硬气了:“大郎说得对!他爹,把腰杆挺起来!咱没做亏心事!大不了就把所有事都摊开,让里正和族老们评评理!”
林老二看着老婆孩子,尤其是儿子那眼神,一股早就被磨没了的硬气慢慢冒了出来。他重重点头:“好!我去说!”
“一块去!”王氏拉住他,又看林烨,“大郎,你…”
“我能走。”林烨忍着晕站起来。他必须在场。爹太老实,娘容易急,只有他得上。
赵猎户叹口气:“走吧,我陪你们去。总能…帮说句话。”他也看不过眼。
邻居小孩早跑回去报信了。
林烨一家互相扶着,跟着赵猎户,一步步往村子中心的祠堂走。那里,里正和族老肯定都在了。
祠堂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里正林德贵和几个白胡子族老沉着脸坐中间。林老爷子林满仓坐下面,阴着脸抽旱烟,看都不看他们。林周氏站他身后,脸色还有点虚,眼神却像要吃人。大伯林福海和三叔林寿田也在,林福海眼神躲闪,有点虚,还硬撑着。
祠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林老二来了。”“看着挺老实啊,咋闹到这地步?”“还不是被逼的…看大郎那脸白的,昨天差点淹死…”“唉,老宅也太过了…”
林老爷子猛地磕磕烟袋锅,眼睛瞪过来:“不孝子!还不跪下!”
林老二腿一软就要跪。
林烨暗地里使劲托住爹的胳膊,自己先上前一步,对着里正和族老弯腰行礼,声音虚但清楚:“小子林大郎,给里正爷爷、各位族老爷爷磕头了。小子昨天落水,身子不行,礼数不周,求长辈们别怪罪。”
他首接没理他爷,跟能主事的人说话。
里正林德贵看看脸白站不稳的少年,又瞥瞥脸色难看的林满仓老两口,心里有数了,摆摆手:“孩子身子不好,就站着说吧。林老二,王氏,你们也站着说。”
这话一出,林老爷子和林周氏脸更黑了。
“德贵兄弟,这…”林满仓还想摆谱。
“满仓哥,”里正打断他,语气平但不容商量,“叫大家来是说事的,不是耍威风的。你说告老二不孝,总得有个说法。当着祖宗和乡亲的面,你说吧。”
林满仓被噎住,只好硬着头皮照想好的说:“这逆子!纵容老婆孩子顶撞我们,心里有怨,不肯好好供他侄儿读书,今天还指使儿子装病偷懒,不孝!我林家没这种子孙!”
林周氏立刻尖声帮腔:“对!就是白眼狼!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还敢顶撞我!里正,族老们,必须狠狠治他们!”
王氏气得浑身抖,刚要骂回去,被林烨轻轻拉了下。
林烨抬起头,看着里正,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委屈:“里正爷爷,各位爷爷,我爹娘是不是尽心尽力供大哥读书,村里叔伯婶子都看着呢。我爹天不亮就下地,我娘没日没夜干活,我和弟弟妹妹也不敢偷懒。昨天…昨天奶让我去河边给大哥捞鱼补身子,我差点淹死,是根生叔把我捞上来的…醒来后,奶还骂我装死,逼我干活,又问我娘要五百文给大哥买笔墨…”
他没吵没闹,就是把事慢慢说出来,带着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