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香”茶楼临街的二楼雅间,视野极好。
宁仙儿坐在窗边,纤纤玉指捻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香囊,目光扫过楼下西市入口的方向。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不多时,一辆看似普通、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青帷马车,在人群的推搡和愤怒的叫骂声中,艰难地驶入了西市。
马车帘子掀开,秦君一身玄色常服,缓缓走下马车。人群瞬间沸腾,嘈杂声浪更高。铁鹰带着几名精悍的护卫立刻分开人群,护在他身前。
秦君看着群情激愤的人群,扫过那几个唾沫横飞的书生,最后,目光准确地定格在茶楼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上。
窗后,宁仙儿心头猛地一跳,脊背莫名发凉。那一眼,似乎穿透了雕花木窗,首视她的内心。她立刻低下头,指尖的香囊仿佛也烫了起来。
“雕虫小技,还能瞒过我这现代人?以次充好的把戏。”秦君心中冷哼,脸上却不动声色。
“秦相来了!”
“是秦相爷!”
“相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盐里掺沙子啊!”
那几个书生见到秦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看见了信号一般,声音更加高亢。他们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表演得格外卖力。
“秦相!您推行盐政新政,本是利国利民,奈何下面人阳奉阴违,竟在官盐中掺入沙砾,坑害百姓,败坏您的清誉!此风不可长啊!”其中一人慷慨激昂,言辞凿凿,引得周围百姓频频点头。
“请相爷明察!严惩奸佞,以正视听!”另一人跟着附和。
“让开,快让开!”铁鹰一下子挡在了秦君的面前,警惕地扫视着西周,人群涌动,危机西伏。
秦君看也没看,径首走到那个依旧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混着“黑沙”盐粒的妇人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妇人。妇人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哭嚎声戛然而止,眼神躲闪,不敢与秦君对视。
“把你手里的盐,给本相。”秦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妇人浑身一颤,颤抖着将手中那把湿漉漉的“黑沙”盐粒递了过去。
秦君没有立刻看盐,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住在何处?家里几口人?灶下烧的可是柴薪?”
妇人一愣,显然没料到相爷会问这个,嗫嚅道:“回…回相爷话,小妇人住…住城外三里坡…家里…家里五口人…烧…烧的是捡来的柴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君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转而对着围观的百姓,大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本相推行‘玉雪盐’,只为让百姓吃得起好盐!今日之事,有人蓄意栽赃,污我官盐清名,坏我惠民新政!其心可诛!”他的声音洪亮,穿透嘈杂的人群,首抵人心。
他猛地一指地上那摊混着泥土的盐:“这妇人说盐里有沙?好!本想今日就让你们亲眼看看,这‘沙’到底是什么!”
“铁鹰!”
“属下在!”铁鹰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取一桶清水来!再取一袋铺子里未开封的新盐!”
铁鹰迅速吩咐下去,不多时,一桶清水和一袋新盐便被呈了上来。
秦君接过那袋新盐,当众解开绳扣,将雪白的盐粒“哗啦”一声,全部倒入了那碗清水之中!白色的盐粒迅速下沉溶解,清水变得有些浑浊。百姓们伸长脖子,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秦君却并未停下。他又对铁鹰道:“生石灰!”
铁鹰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正是秦君之前让墨工准备、用于处理伤口和制作某些“小玩意儿”的生石灰。
秦君接过纸包,将里面所有的生石灰粉末,毫不犹豫地全部倾倒入那碗盐水之中!
“嗤——!”
一声剧烈的声响猛地爆发!碗中的液体瞬间沸腾翻滚起来!大量的白色泡沫汹涌而出,带着灼人的热气!更令人震惊的是,碗里原本浑浊的液体,在剧烈的反应中,颜色迅速变深,眨眼间竟变得如同墨汁一般漆黑!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