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后,蜀王赢稷似乎变安静了。
蜀王赢稷进宫面圣,一手甩锅大法用得炉火纯青,把责任全推给了下面那些“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的走狗,言辞恳切,痛心疾首,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纯洁小白花。
皇帝赢昭本就厌烦这些俗务,又忌惮藩王势力,见赢稷“大义灭亲”,还献上了一笔不菲的“罚金”,也就顺水推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斥责几句“御下不严”,便不了了之。
此刻的赢稷正站在京城最高的“摘星楼”上,俯瞰着脚下这片繁华。
摘星楼,名副其实。这是京城最高、最接近苍穹的建筑。
“京城…可真是个好地方啊。”赢稷自言自语。
“阿城,你说父皇的心是不是比这摘星楼顶的风还偏?呵,人人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到了他这,就成了龙生九子,独宠老西。赢拓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
蜀王赢稷的贴身护卫阿城,宛如一尊雕塑,没有说话。
“你就这点不好,惜字如金,再闷下去,嘴巴都要退化了。
“江南鱼米之乡,运河纵横,富得流油。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凭什么他生来就在锦绣堆里打滚,本王却要在那个鬼地方熬资历?”
“本王不甘心!这泼天的富贵,这无上的权力,凭什么不能是我的?”
“阿城,”赢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沉,“给宁仙儿传信。告诉她,本王的耐心有限。秦君的盐场,是悬在本王心头的刺,也是悬在她宁家头上的刀!让她自己掂量!”
“是。”阿城惜字如金,冷漠地点了点头。
“榆木疙瘩。”
“走,陪本王去会会京城那些个老家伙,怕是安逸久了,都忘了该怎么叫了。”
客栈里,宁仙儿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
“宁家存亡,系于尔一念。秦君断我盐路,便是掘尔根基。三日之内,若不能令其‘玉雪盐’声名扫地,江南盐场,片瓦不留。勿谓言之不预也。稷”
这哪里是信,分明是最后通牒,明晃晃地告诉你,秦君和赢稷,你只能选一个站队。
“在这京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秦相,对不住了,今天,你就是我的投名状。”宁仙儿轻声自语。
次日,西市,“玉雪盐”官铺依旧是人头攒动。十五文一斤的雪盐,物美价廉,让京城百姓交口称赞,都说奸臣难得干了件人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粗布衣服的妇人,挤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粗布口袋。轮到她时,她抖抖索索地摸出几个铜板,换了一小袋盐。
刚挤出人群没几步,她忽然“哎哟”一声,像是被谁推搡了一下,手中的盐袋脱手飞出,白花花的盐粒撒了一地。
“我的盐!我的命根子啊!”妇人扑倒在地,看着混入尘土的白盐,拍着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得能刺破耳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