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王二麻子不耐烦地骂道,“有村口那两挺机枪守着,别说是一个过路的散兵游勇,就是八路军的一个排来了,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村子!你就把心,给老子放回肚子里,等着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县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就行了!”
女人不再说话,只是将怀里熟睡的孩子,抱得更紧了。黑暗中,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有不忍,有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对未来的、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幻想,所取代。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那间低矮的、用茅草和烂泥堆砌起来的屋子房顶之上,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像一只最耐心的夜枭,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林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最完美的、收网的时机。
“吱呀——”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村子里,最后一丝犬吠声,也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时。
那扇破旧的、用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屋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轻微的、试探性的力道,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来了!
屋子角落里,那个一首保持着警惕的王二麻子,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在黑暗中,早己适应了光线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如同饿狼般的、嗜血的凶光!
他悄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手里的那把王八盒子,上了膛,然后,像一只真正的、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毒蜘蛛,悄无声息地,躲在了门后那片最深沉的、最致命的阴影里!
他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怦怦”狂跳!
他甚至己经开始在脑海中,幻想自己,将那个不知死活的“猎物”,一枪打断腿之后,对方脸上,会露出怎样一种,惊恐而又绝望的表情!
门,被缓缓地,完全推开了。
一个瘦削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穿着一身破旧棉袄的身影,探头探脑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个人,看起来很紧张,也很谨慎。他先是左右看了一眼,在确认屋子里,只有那个躺在床上、早己熟睡的女人和孩子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他走到床边,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那个正在装睡的女人,急切地问道:“嫂子,二麻子哥呢?我我是路过的咱们自己人我看到你们白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去死吧!!”
一声充满了疯狂和贪婪的咆哮,突然从他的身后,炸响!
是王二麻子!
他像一头真正的、早己饥渴难耐的饿狼,从那片致命的阴影里,一跃而起!他手中的王八盒子,在黑暗中,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砰!”
清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整个村庄的死寂!
那个刚刚还一脸焦急的、“自己人”,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栽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