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刺客最好的披风,也是罪恶最完美的温床。
林峰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东厢房。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惊魂未定的少女,也没有去看地上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他的心,像一块被深埋在雪山之下的寒铁,没有怜悯,也没有波澜。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座巨大的、危机西伏的囚笼被彻底惊醒之前,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院子里,正堂屋的喧嚣声还在继续,但己经带上了一丝酒酣耳热后的疲态。大部分的伪军,都回到了两侧的厢房里,鼾声如同夏夜里的蛙鸣,此起彼伏。
林峰没有急于离开这座院子。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藏着最有价值的情报。他像一只真正的狸猫,利用院子里假山和树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同样漆黑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点灯。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听觉和嗅觉,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极限。然后,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孤狼,开始在这间陌生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房间里,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
很快,他就在一张散发着浓烈烟油味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那个他想要的东西——一本从胖队长身上搜出来的、被汗水浸透的、小小的册子。
他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迅速翻看起来。
册子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记录着一些日常的流水账——今天收了哪家的保护费,明天要给哪户送“请帖”,还有一些与阳泉县城里某个日本军官进行钱权交易的肮脏记录。这些,都是这群附骨之蛆的罪证,但都不是林峰想要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这本毫无价值的册子扔掉时,最后一页,一个用红笔草草画下的、简陋的地图,和一行鬼画符般的字,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地图上,画着一个熟悉的轮廓——正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而在老槐树的旁边,则画着一个大大的叉,叉的下面,写着两个字:
“钩子。”
钩子?
林峰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黑话。一个在东北的绿林和土匪之间,流传了上百年的、充满了血腥和背叛味道的词。它代表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个人。一个,被安插在特定位置,专门用来引诱、识别、并出卖“自己人”的内奸。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
那个在白天,被伪军抢走了最后一只老母鸡,那个攥着拳头,眼神如同困兽的庄稼汉子,根本不是什么被压迫的贫民!
他,是伪军,安插在这潭死水里,专门用来钓鱼的钩子!
他的贫穷,他的愤怒,甚至他家人的哭喊,都是演给那些可能路过的、心存善念的抗日分子看的戏!
只要有人,因为同情,或者因为想要策反他,而主动与他接触,那么,等待那个人的,就将是村口那两挺早己准备多时的、致命的歪把-子机枪!
好恶毒的计策!
林峰感到一阵遍体生寒。他差一点,就成了那条主动咬钩的、愚蠢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