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风口的枪声,彻底平息下来时,大孤山据点的指挥部里,却陷入了一种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川口联队长,像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那只握着指挥刀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指节早己捏得发白。
在他的面前,那个负责通讯的军官,正像一个犯了死罪的囚犯,满头大汗地,跪在冰冷的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他先是接到了小林少尉那充满了狂喜和贪婪的请战报告,紧接着,就在他还在犹豫,是否该把这个消息,上报给联队长阁下时,耳机里,就传来了那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的、代表着死亡的枪声!
然后,便是死寂。
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叫,那台代表着黑风口炮楼的电台,都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回音。
“也就是说,”不知道过了多久,川口那压抑得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声音,才缓缓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响了起来,“我的一个少尉,和二十名帝国最精锐的勇士,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哈哈依!”那个通讯军官哆哆嗦嗦地回答,“根据根据枪声的密集程度判断他们他们应该是遭遇了敌军主力部队的饱和式攻击”
“主力部队?”川口冷笑了一声,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像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站在地图前的、冷酷的身影。
“石田君,你怎么看?”
石田健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将地图上,那枚代表着“黑风口炮楼”的棋子,轻轻地,从棋盘上,拿了下来。
然后,他用一根红色的炭笔,在那片区域,重重地,画上了一个血红的、代表着彻底沦陷的叉。
“阁下,”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们,又输了。”
“八嘎呀路!”一个脾气火爆的少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石田君!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只是损失了一个炮楼和一支巡逻队而己!我们还有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只要我们现在立刻出兵,将那座该死的悬崖,围个水泄不通,就算是神仙,也别想从里面飞出来!”
“然后呢?”石田健司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再派一个小队,上去送死吗?”
“你!!”
“都给我闭嘴!”川口的咆哮声,压倒了所有的争吵!
他死死地,盯着石田健司,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深深的困惑和忌惮。
“石田君,我需要一个解释。”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合理的解释。告诉我,那个‘孤峰’,那个魔鬼,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想干什么。”石田健司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只是在,拔钉子。”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用手,缓缓地,划过那些被他们辛苦经营了数月之久的、一个个看似固若金汤的据点和炮楼。
“这些,是我们钉进这片山区的‘钉子’。我们以为,它们能锁死抗联的手脚。”
“但是现在,”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血红的“叉”上,“他,正在用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些‘钉子’,一颗,一颗地,从我们的血肉里,拔出来。”
“而且,他拔出来之后,并没有扔掉。”
石田健司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苦涩和自嘲的弧度。
“他把这些带血的‘钉子’,磨得更锋利,然后,再反过来,狠狠地,钉进我们自己的心脏!”
“他用我们的炮楼,我们的机枪,我们的弹药,为他自己,构筑起了一座座新的、更致命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