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和猴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在林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两人迅速行动起来。猴子擦干眼泪,将洞里仅剩的几块饼子、一个急救包和所有还能用的子弹,都塞进了一个背包里。老王则端着林峰的汉阳造,警惕地守在洞口,为他们放哨。
林峰走到赵刚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那魁梧的身体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背上。
赵刚的身体又沉又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厚厚的棉衣,林峰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惊人的热度。
“赵大哥,忍着点,我带你出去。”林峰在赵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刚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林峰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后,托住赵刚的大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一百六七十斤的重量,压得他年轻的脊梁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腿也忍不住打了个晃。
“我来帮你。”老王见状,连忙要上前。
“不用。”林峰摇了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留着力气警戒,后面的路还长。”
他强行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朝着洞口挪去。
当他们走出洞穴,重新站在那片洒满鲜血的山谷中时,三个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张彪跪着的身影,像一尊永恒的雕塑,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眼底。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粉,轻轻地覆盖在他那早己冰冷的身体上。
“队长”猴子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他跪倒在地,朝着张彪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王没有下跪,他只是默默地摘下头上的棉帽,对着队长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峰背着赵刚,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生机汉子。他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走吧。”
良久,林峰开口,声音嘶哑。
“队长怎么办?”猴子哭着问,“我们不能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喂狼啊!”
“我们会回来。”林峰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现在,我们得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带队长回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着赵刚,第一个走进了密林。
老王拉起还在磕头的猴子,跟了上去。
“别哭了!想让队长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吗!”
三个人,一个重伤昏迷,两个身心俱疲,就这样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林峰没有选择好走的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山脊和密林。这是他从小打猎养成的习惯,野兽的路,才是最安全的路。
雪地里,只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所覆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又快又冷。气温骤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他们己经连续行走了近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寂静的林子里,只有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和林峰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
赵刚的身体,似乎越来越烫了。
“林峰,停下歇会儿吧。”走在最后面的老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快撑不住了。”
林峰没有回答,但他前进的脚步,确实慢了下来。他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和整座大山角力。
“前面前面有个背风的山坳,到那里再休息。”林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风雪中传来。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林峰所说的那个山坳。这里地势低洼,刚好能挡住刺骨的北风。
林峰小心翼翼地将赵刚从背上放下来,靠在一棵大树旁。他自己的身体,也像散了架一样,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在他的额前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