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的样子,难得地没有嫌弃她吵,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泣。
过了好一会儿,丽丽才慢慢止住眼泪,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她拿起纸巾,用力擤了下鼻子,声音嗡嗡的:“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的。
“嗯。”陈枫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丽丽看着那堆红票子,吸了吸鼻子,突然又破涕为笑,只是笑容里还带着泪痕,显得有点滑稽,但眼睛亮晶晶的:“陈枫,你完了!你给了我这么大一笔‘包养费’,以后你就是我的债主了!你得给我做牛做马!我要吃香的喝辣的!我要住最大的房间!我要”
“诶诶诶,你搞清楚,我是你的债主,应该是你得给我做牛做马才对。”
“你不知道欠钱的是大爷吗?”丽丽挂着泪珠的眼角闪过一丝狡黠。
“杨丽丽!”陈枫忍无可忍,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再胡说八道,钱还我!现在就还!”
“不给!给了就是我的!进了我口袋还想拿回去?门儿都没有!”丽丽敏捷地抱住抱枕,像护食的小兽,一把将那个黑色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却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明媚得晃眼,“陈枫,你真好!真的!”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认真,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是纯粹的感激。
陈枫看着她那傻乎乎又认真的样子,怀里还死死抱着那袋钱,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他转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轻哼一声:“赶紧去存起来,放家里招贼。”
“知道啦知道啦!财迷哥哥!”丽丽抱着钱袋,蹦蹦跳跳地就往楼上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哥哥之类的称呼,记住,你比我老。”陈枫故意将“大”说成“老”。
“知道了,小枫枫。”丽丽回过头朝着陈枫做个了鬼脸。
日子在打打闹闹中继续。丽丽第二天就跑去银行,把五万块小心翼翼地汇回了老家。她打电话回家的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和底气:“妈!钱收到了吧?放心用!买最好的药!弟弟的学费也别愁了!你闺女现在跟着大老板混,有钱着呢!”挂了电话,她看着陈枫,眼睛又有点红,但笑容灿烂:“我妈说谢谢你。”陈枫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画他的符。
转眼到了六月底,江城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暑热的气息。蝉鸣在云栖水岸的绿荫里聒噪起来。
这天傍晚,陈枫的手机响起了单调的铃声。他拿起来一看,是李芸。
“喂,师姐。”
“陈枫,”李芸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和暖意,“晚晴回来了。明天晚上,你们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她听说家里多了位‘小师叔’和一位‘丽丽姐’,一首想见见。”
苏晚晴?李芸的女儿。陈枫只在李芸偶尔的提及中知道她在国外读书,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好,有空。”陈枫应道。
“行,地方我来定,定好了发短信给你。对了,带上丽丽那丫头,让她也热闹热闹。”李芸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枫把手机丢回桌上,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还珠格格》重播的丽丽说:“明天晚上别安排事,师姐女儿回来了,请我们吃饭。”
“啊?师姐的女儿?”丽丽立刻把苹果核精准地丢进几米外的垃圾桶,眼睛放光,“就是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千金大小姐?哇!终于要见到真人了!请我们吃饭?去哪吃?大酒店吗?法国大餐?还是日本料理?”她己经开始脑补各种高级餐厅的场景,兴奋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陈枫瞥了她一眼:“不知道,等师姐通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师姐不是那种铺张的人。”
“切,没劲!”丽丽撇撇嘴,但眼里的期待一点没少,“那我也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给咱们‘娘家人’丢脸!”她跳下沙发,风风火火地就往楼上冲,嘴里还念叨着,“穿什么好呢?那条新买的碎花裙子?还是”
陈枫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花草。平静的日子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新的涟漪。那位素未谋面的“师侄女”苏晚晴,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