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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们的故事(第1页)

我从未想过,我记录下的那些故事,会以这样的方式回馈于我。

作为这些故事的叙述者,我一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忠实的“邮差”。我从各处搜集那些包裹着恐惧与不安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拆开,再用我自己的语言,将信里的内容转述给更多的人。我以为,我的工作到此为止。分享,然后遗忘。

起初,一切都如我所料。我的故事通过网络传播开来,我开始收到一些读者的反馈。大部分邮件和私信,都是善意的分享。有人说,我写的故事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奶奶讲过的鬼故事;有人说,我提到的某个地方他也去过,确实感觉阴森森的;还有人,会给我讲述一些他们自己或者身边人亲身经历的、同样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

我把这些反馈当成一种鼓励,一种共鸣。我甚至建立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用来存放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素材”。我觉得自己并不孤单,在这个看似科学昌明的世界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窥见过现实帷幕背后那一丝丝令人不安的裂缝。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反馈的性质,变了。

那大概是在我写到第七、八十个故事的时候。我开始收到一些令人不安的私信。不再是分享过去的经历,而是描述正在发生的现实。

第一封这样的邮件,来自一个自称在重庆上大学的男生。他告诉我,自从看了我写的那篇关于“养小鬼”的故事后,他宿舍里那个从东南亚来的交换生,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很奇怪。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晚上睡觉时,总感觉有冰凉的、婴儿手掌大小的东西,在他的脸上轻轻爬过。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心理暗示。我客气地回复他,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

但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类似的邮件,从全国各地,如雪片般飞来。

一个在广州工作的白领说,她看了《藏尸柜》的故事后,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那个老式梳妆台,一到半夜,就会自己发出“吱呀”的、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一个河北的读者留言说,他读了《剥皮匠》之后,晚上总会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匠人,拿着一张血淋淋的皮,问他:“你看我这手艺,值不值得你身上这张皮?”

一个女大学生哭着给我发语音,说她和室友模仿《请仙》玩了通灵游戏后,她的一个室友,真的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并且总是在半夜,一个人对着窗外的空地傻笑。

我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不再是共鸣,这是一种感染。我笔下的那些文字,仿佛成了一种病毒,通过屏幕,通过电波,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每一个读者的生活。它们不再是躺在文档里的死故事,它们活了过来,在现实世界里,寻找着新的宿主。

我试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声明,告诉大家那些都只是故事,是虚构的,请不要当真,更不要模仿。

但我的声明,石沉大海。甚至有人在下面回复:“博主,你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在写故事,你是在‘念咒’,对不对?”

看到“念咒”这两个字,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翻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私信。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罪人。我释放出了那些被封印在传说和记忆里的东西,现在,它们自由了,正在人间狂欢。

我第一次产生了彻底封笔的念头。我不想再写了。我害怕下一个收到我邮件的读者,会告诉我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那个星期五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

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的邮戳。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用小刀划开了胶带。

包裹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恐吓信,也没有什么危险品。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用黑色绒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还有一张对折的、质地粗糙的纸条。

我的心脏不自觉地狂跳起来。我先是展开了那张纸条。纸条上没有打印的字迹,而是用一种看起来像碳素笔的、力道极大的笔迹,写着几行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纸背的狠厉。

上面写着:

“你以为你只是在讲故事吗?”

“你有没有想过,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道门。你用文字描述它,就等于亲手画出了那道门的符咒,念出了开门的咒语。”

“你讲得越多,打开的门就越多。那些从门里出来的东西,总要有个去处。”

“现在,轮到你了。”

看完纸条,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我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道门”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脑子。

我颤抖着手,揭开了那块黑色的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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