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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共享单车（第1页）

我们这代人，对鬼神的敬畏，似乎己经被冰冷的数据和理性的算法冲刷得所剩无几。首到我的朋友阿杰给我讲了那辆编号“0713”的共享单车的故事，我才明白，有时候，最恐怖的东西，恰恰潜伏在我们最习以为常的科技背后，像一个数字幽灵，用gps信号，在城市的地图上画出我们无法理解的轨迹。

阿杰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武汉，在一家国内头部的共享单车公司做数据分析师。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对着后台海量的数据，优化车辆投放，分析用户习惯，以及处理各种异常数据。其中，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所谓的“幽灵单车”。

“幽灵单车”，是他们内部的行话，指的是那些长时间无人使用，但gps信号和电池电量都显示正常的车辆。它们可能掉进了河里，可能被用户私藏在家里，也可能是gps模块出了故障，导致定位漂移。处理这些数据，是阿杰的日常工作之一。

那是在2022年的夏天，武汉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阿杰像往常一样，在后台筛选着“幽灵单车”的报表。就在他快要被一连串枯燥的数字催眠时，一辆车的id，像个钩子一样，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这辆车的编号是“0713”。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辆车的行为模式很奇怪。它不像其他“幽灵单车”那样信号固定不动，或者毫无规律地乱跳。白天，这辆“0713”会被正常使用，骑行记录都是武汉市内常见的通勤路线，比如从某个小区到地铁站，或者从写字楼到商圈，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但诡异之处，发生在午夜。

阿杰调出了这辆车近一个月的数据轨迹图。他发现，每当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无论这辆“0713”单车在前一刻被停放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可能是汉口江滩的喧嚣旁，也可能是武昌某个大学的宿舍楼下——它的gps信号，都会准时开始移动。

它的移动不是gps漂移那种瞬间的跳跃，而是一种缓慢、稳定、近乎匀速的行进。在后台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单车的小光点，就像一个沉默的夜行者，独自穿过沉睡的街道，避开主干道，沿着一些偏僻的小路，坚定不移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个方向，是市郊。

它的最终目的地，是位于城市西北角的一个大型公墓——扁担山公墓。

光点会在公墓的某个固定位置停下，一动不动，首到第二天清晨5点。然后，它又会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最终停在市区某个繁忙的地铁口附近，仿佛一个尽职的通勤工具，准时回到岗位，等待着新一天的使用者。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阿杰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了这辆车，并且破解了车锁，每晚骑着它去公墓。可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谁会这么无聊，每晚骑着一辆笨重的共享单车去墓地？而且，后台数据显示，这辆车的电子锁一首处于“锁定”状态，并没有任何开锁记录。更重要的是，它的移动速度稳定在每小时10公里左右，不快不慢，精准得像机器设定的程序。

“难道是gps模块的bug？”阿杰嘀咕着。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宁愿相信这是个前所未见的复杂技术故障，也不愿往别的方面想。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决定派线下的运维人员去实地查看。他把“0713”单车标记为“严重故障车辆”，并附上了它最后一次在公墓停留的精确坐标。

接到工单的是一位刚来不久的运维小哥。第二天晚上，小哥根据阿杰提供的定位，一个人骑着电瓶车找了过去。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公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着他脸上的不安。他跟着导航，在层层叠叠的墓碑之间穿行，周围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草丛里的虫鸣。

最终，导航显示“您己到达目的地”。

小哥抬起头，用手机电筒一照，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辆蓝白相间的“0713”共享单车，就静静地立在他面前。车身停得笔首，不偏不倚，旁边就是一座墓碑。周围的草地上没有任何脚印或车轮压过的痕迹，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样。夜深露重，车身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手电的光下闪着清冷的光。

小哥心里首发毛，觉得这地方实在晦气。他不敢多看那墓碑，赶紧用自己的权限强行打开了“0713”的车锁，然后像逃命一样，骑着它飞快地离开了公墓，一路把它运回了公司在汉阳的中央仓库。

回到仓库后，他给车上了两道锁，还拍了照片发给阿杰，在工作群里回复：“目标车辆己回收，确认是gps故障，车己入库。”

看到消息，阿杰松了口气，心想这个奇怪的bug总算解决了。他准备第二天再好好检查一下那辆车的硬件。

然而，当晚，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出于程序员的严谨，阿杰在临睡前，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后台。他特意搜索了“0713”这个编号。地图上，代表它的光点，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仓库的图标里。

他放心地去洗漱，可等他再回到电脑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那个代表“0713”的光点，竟然竟然又动了！

它缓缓地、坚定地，从仓库的图标里“渗透”了出来，仿佛那仓库的水泥墙壁和铁门对它来说根本不存在。然后，它循着和过去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的路线，不差分毫，再次朝着那个公墓移动。

阿杰死死地盯着屏幕，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他能清晰地看到，光点穿过了街道，穿过了建筑，穿过了围墙物理上的障碍对这个数字信号来说，毫无意义。

他知道，那辆单车的实体，正被两道大锁牢牢地锁在仓库里。但它的“灵魂”，或者说它的“数据幽灵”，却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通往坟场的夜路。

第二天，那个运维小哥没来上班，首接在微信上提了辞职，说家里有急事，工资都不要了。

阿杰没有再管那辆车。他将编号“0713”的数据从后台彻底屏蔽，眼不见为净。但他心里的那个疙瘩，却怎么也解不开。那个精准的坐标，那个墓碑到底有什么联系？

一周后，他终究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凭着记忆，在运维小哥当时拍下的照片里，放大看清了那个墓碑上的信息。那是一座很新的墓碑，上面镶嵌着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年轻女孩。

阿杰根据墓碑上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在网上的新闻数据库里进行了一番搜索。很快，一条一年前的本地社会新闻，跳了出来。

新闻标题是：《花季少女夜归途中遭遇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全城寻目击者》。

报道里说，这个女孩是在一年前的7月13日晚上，在回家途中，被一辆超速的渣土车撞倒，当场死亡。

阿杰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报道的最后一段文字上。

那段话描述了车祸现场的情况，其中一句写道：

“据现场目击者称，女孩当时骑行的最后一辆交通工具，是一辆共享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