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在成都宽窄巷子旁边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古玩店。他姓赵,人称赵掌柜,三十出头,长着一副精明的商人面孔,但骨子里又是个典型的老成都人,爱喝茶,爱摆龙门阵,更爱搓麻将。他店里来来往往的奇人异士不少,听他讲的那些关于古玩行里的故事,常常让我背脊发凉。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也最感到毛骨悚然的,就是他亲身经历的,关于一副“人骨麻将”的故事。那事发生在2018年,一个本该充满生机的春天,却因一副麻将,而染上了阴冷的血色。
赵掌柜的店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都有。有次,一个从乡下收货的老汉,带来了一副据说是清末的麻将牌。这副牌一拿出来,赵掌柜就眼睛一亮。牌面是象牙色的,上面刻的字却不是普通的黑墨,而是泛着一种暗红的色泽,像是风干的血迹。每一张牌都打磨得极为光滑,温润如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老汉把麻将牌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笑得有些谄媚:“赵掌柜,您瞧瞧这牌,是不是物件?”
赵掌柜拿起一张“红中”牌,拇指轻轻摩挲着牌面,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随即又化为一种暖意,首透心脾。他心里暗赞一声,这牌,的确不一般。
“老哥,这牌从哪儿来的?”他问。
老汉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说:“这牌啊,是从我们村里一个老地主家的祖坟里挖出来的,祖辈传下来的。听老人们说,这牌‘有灵性’,能给人带来好运,打牌的人用它,那是百战百胜。不过”
老汉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也有个说法,打久了会‘抽’走人的精气。”
赵掌柜听了,嗤之以鼻,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更是个老赌鬼,什么“灵性”、“抽精气”,在他看来都是些故弄玄虚的鬼话。他只知道这副麻将是难得的古董,而且听起来还带点“玄学”属性,说不定能炒个好价钱。至于老汉说的那些,他权当是卖货的噱头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赵掌柜最终用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收下了这副麻将。他把麻将带回了家,并没有立刻摆在店里售卖,而是打算自己先“盘”一段时间。
他天生爱赌,尤其痴迷麻将。过去这些年,因为店里的生意时好时坏,他手头也不算宽裕,牌桌上总是输多赢少。这副“有灵性”的麻将,倒是勾起了他心底的那么点不切实际的期望。
于是,他开始邀请几个牌友来家里打牌。这些牌友都是些生意人,手头宽裕,牌风也大。赵掌柜把那副新收的麻将牌摆上桌,牌友们也都被这牌的品相所吸引,纷纷称赞。
第一局,赵掌柜的手气就出奇的好,一路自摸,赢了个开门红。
第二局,第三局连着几圈下来,赵掌柜几乎是把把都胡,而且常常是清一色、大对子这种大牌。牌友们输得面面相觑,都说赵掌柜今天踩了狗屎运。赵掌柜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点,运气好点。”
他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运气好点,分明就是这副麻将的“功劳”。那牌面在指尖摩挲的感觉,似乎真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力,每每摸牌,他总感觉能提前感知到牌的走向,仿佛这麻将牌在主动引导他胡牌。
从那天起,赵掌柜彻底被这副麻将迷住了。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开局,邀请不同的牌友来家里。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随着他赢的钱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赌注也越下越大。从几百块钱一局,到几千上万,甚至发展到后来,一晚上输赢十几万,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确实是无往不利,牌桌上如同战神附体,仿佛所有的好牌都长了眼睛,往他手里钻。钱,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腰包。他开始挥金如土,换了豪车,买了名表,在朋友圈里晒着各种奢华的生活。他享受着胜利带来的虚荣和金钱带来的快感,完全沉浸在这无休止的赌局之中。
然而,随着他沉迷得越来越深,一种异样的感觉也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他的牌友们开始发现,赵掌柜变了。他变得越来越瘦削,脸色也总是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即便是在大白天,眼神也有些涣散。他的性子也变得急躁起来,一旦牌局不顺,便会暴跳如雷。最诡异的是,他仿佛对阳光产生了排斥,总是拉着家里的窗帘,只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行牌局。每次散场,他总是比别人更疲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老汉当初那句“打久了会抽走人的精气”的警告,似乎正在慢慢应验。但赵掌柜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觉得那些牌友是嫉妒他。他只是觉得,是熬夜打牌太累了。
就在赵掌柜凭借这副“神牌”呼风唤雨、大发横财的时候,一个叫做王哥的牌友,终于忍无可忍。
王哥是赵掌柜的表亲,也是他的老牌友,为人正首,牌技也算不错。但自从赵掌柜用了这副新麻将后,王哥就没赢过几回,常常输得血本无归。他一开始也以为是赵掌柜运气好,但眼看着赵掌柜日渐消瘦,眼神却越来越贪婪,而自己和其他牌友却被榨干了血汗钱,他心生疑窦。
“这牌不对劲。”王哥在一次输得精光后,偷偷跟另一个牌友嘀咕,“他是不是在牌里做了手脚?”
牌友也心有戚戚焉:“我琢磨着,这牌会不会灌了铅?不然咋可能把把都胡得那么邪乎?”
于是,在一次周末的牌局上,王哥暗下决心,要一探究竟。
那晚,赌局进行到半夜,赵掌柜又一次自摸了一把“大三元”,兴奋地去厨房拿啤酒。王哥抓住这个机会,悄悄地拿起一张“白板”。这张白板他之前总觉得手感比其他牌略重,也许是错觉,也许就是破绽。他趁着其他牌友都在数钱和抱怨的间隙,快速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他把那张“白板”藏在桌子下面,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牌的侧面缝隙撬了起来。这种老麻将牌多是骨制或竹木制,两片材料粘合而成,中间是填充物。如果真灌了铅,刀尖应该很快就能触碰到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