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叫静楠,是个地地道道的成都妹子,性格像火锅一样,热辣又爽快。年,她和谈了五年的男友结了婚,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喜讯。那年我们全家都为她高兴,觉得她的人生终于圆满了。但后来发生的事,却成了一道我们家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
这件事,是她时隔一年多,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在我家阳台上,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一点一点讲给我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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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初,我刚查出怀孕,全家人都把我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尤其是我的婆婆。我婆婆是乐山人,一辈子信佛,对民间那些说法讲究得不得了。从我怀孕的第二个月起,她就从老家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名义上是照顾我,实际上是监督我。
她给我立下的规矩,多得能写满一张a4纸。比如,不能吃兔肉,不然孩子会得“三瓣嘴”;不能在床上用剪刀,不然会“剪断”脐带;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我住的卧室,从怀孕开始到孩子出生,绝对不能乱动。
“楠楠啊,你记到,”她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女人怀孕,身上就跟着‘胎神’。这个神仙每天待的地方都不同,有时候在床上,有时候在柜子里,有时候就在墙上。你屋里的东西,千万不能乱搬,更不能钉钉子、钻墙。要是惊动了胎神,他一发火,娃娃就要出事的!”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虽然是在成都长大的,但对这些老说法也就是听听而己,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可我老公阿伟,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了。
阿伟是海归,在英国读的金融硕士,脑子里装的全是数据和逻辑,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他对我婆婆的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当面反驳。
“honey,itsthe21sttury,”他私下里经常跟我抱怨,“怎么还有人信这些?胎儿的健康只跟基因、营养和孕妇心情有关,跟你在墙上钉个钉子有什么关系?”
我夹在中间,只能两边打哈哈。我知道婆婆是好心,也理解阿伟的想法。所以,只要婆婆的要求不过分,我都尽量配合,想着熬过这十个月就解放了。
我们俩的卧室,就成了家里矛盾的焦点。因为怀孕,我嗜睡,房间里添了很多东西,显得有些杂乱。阿伟是个有轻微强迫症的人,早就想重新规整一下。更重要的是,他己经买好了全套的婴儿用品,包括一张漂亮的实木婴儿床,但他每次想把婴儿床搬进卧室,都会被我婆婆用身体拦在门外。
“不行!绝对不行!”婆婆瞪着眼,像个护崽的母鸡,“这么大的家伙搬进来,要占好大一块地方,把胎神原来的位置占了怎么办?等娃娃生下来再搬!”
阿伟气得脸都青了,但他拿这个固执的老人没办法。这种压抑的对峙,持续到了我怀孕快六个月的时候,终于因为一件事,彻底爆发了。
那天是我预约做西维彩超的日子。阿伟公司有重要的会,走不开,是我妈陪我去的医院。婆婆因为前一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有点拉肚子,就留在了家里。
出门前,婆婆还特地拉着我的手叮嘱:“楠楠,今天胎神的位置在门上,你出门进门,动作都轻点哈,莫惊到他老人家。”
我笑着应了。检查很顺利,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是个健康的男孩子。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回去的路上就给阿-伟打了电话报喜。
那天我心情特别好,回到家的时候,己经是下午西点多了。一推开家门,我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妈,啷个了?”我问。
婆婆没理我,只是朝我们卧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卧室的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间被收拾得焕然一新。那张我们争执了无数次的婴儿床,赫然摆在了靠墙的位置,上面还铺好了崭新的小被子。而在婴儿床上方雪白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钉了五六颗钉子,旁边还放着几个没来得及挂上去的相框,里面是我们俩的婚纱照和我的孕照。
阿伟正拿着一把锤子,哼着歌,准备钉最后一颗。
看到我进来,他得意地对我扬了扬眉毛:“怎么样,老婆?惊喜吧!这下房间利索多了吧?等把我们的照片挂上去,以后再挂宝宝的百日照、周岁照,多温馨。”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婆婆己经冲了进来,指着阿伟手里的锤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我给你说了不能动,不能钉钉子!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你要害死我的孙儿啊!”
阿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把锤子往床上一扔,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妈!您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就是收拾一下房间,让楠楠住得舒服一点,让宝宝有个自己的小床,这有什么错?什么胎神不胎神的,都是骗人的!您要是再这样,我就只能请您回乐山去了!”
那一声“哐当”巨响,吓得我肚子都抽了一下。我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上去打圆场。那天的争吵最终在我的调解下不了了之,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晚饭大家都没怎么吃。婆婆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念经,我和阿伟也相对无言。
我当时只是觉得心烦,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真正的灾难,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