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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瓦罐坟（第1页）

有句老话说，最深的恐惧，并非源于鬼神，而是源于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此嗤之

以鼻，首到2017年那个秋天，我在鄂西的崇山峻岭里，亲眼见证了这句话是何等冰冷刺骨的真理。

那年我热衷于背包徒步，和几个驴友一起，请了个当地的向导，一头扎进了湖北恩施自治州那片未经开发的喀斯特山区。我们的向导姓罗，当地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像一块被风霜侵蚀的岩石，话不多，但对这片大山了如指掌。

走了三天，我们己经深入了地图上都只是一片空白的区域。一天下午，在一处陡峭的山腰上歇脚时，向导老罗指着不远处散落在草丛和乱石堆里的一些巨大的、破碎的陶器碎片，问我们：“晓得那是个啥不？”

我们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些碎片厚重而粗糙，看得出曾经是某种巨大的容器。我们猜是以前山民装水或粮食的，也有人开玩笑说是古代酿酒的酒缸。

老罗摇了摇头，默默点上一锅旱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和山间的岚气混在一起。他用烟杆指着那些碎片，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那叫‘瓦罐坟’，也叫‘寄死窑’。”

我们一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坟？”我问，“用瓦罐做坟？”

“嗯，”老罗的眼神望向远山，有些飘忽，“是老早以前的规矩了。咱们这大山里头，以前穷，粮食不够吃。家里老人要是上了六十岁，老得干不动活了，就会被当成累赘。那时候的人觉得，你不能给家里挣口粮，就不能再白吃饭了。”

他的话让我们几个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到了那天，”老罗继续说，“儿子就会煮一顿好吃的，然后把老人背上山，找个没人去的地方。他会提前烧好一个大瓦罐，刚好能让一个人蜷着身子坐进去。把老人放进去，再在罐子边上留一小碗饭，一小碗水，然后就用一块大石头把罐口封死，人就走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被最亲的儿子亲手封进一个陶土的囚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鸟叫，慢慢耗尽那一点点食物和水，最后在饥饿、窒息和绝望中死去。

“这这也太残忍了吧？”同行的女孩李丽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是传说吧，罗师傅？”我们的领队阿峰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哪有这么对待自己父母的？”

老罗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幽幽地说：“山里的规矩，外人不懂。人穷到一定份上，是会变成牲口的。”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起身招呼我们继续赶路。但“瓦罐坟”这三个字，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生了根。我们嘴上说着不信，说着这只是个用来吓唬人的古老传说，可谁也无法把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第二天，我们按照计划，要穿越一片被称为“鬼愁林”的无人区。老罗本来极力反对，说那里地形复杂，瘴气重，而且本地人从来不进去。但在我们的一再坚持和“加钱”攻势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鬼愁林”里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很难照进来，林子里终年潮湿，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尸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腥味。我们走了大半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小马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你们看那是什么？”他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和灌木几乎完全遮蔽的崖壁。

我们拨开植物，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天然的石灰岩溶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一股阴冷、混杂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从洞里吹出来，让我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进去看看？”小马总是我们当中最大胆、好奇心最重的一个。

老罗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连连摆手，语气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严肃：“使不得！这地方邪性，进去会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但年轻人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很难被熄灭。我们仗着人多，又都有头灯和手电，最终还是没听老罗的劝阻。老罗拗不过我们，只好一脸凝重地守在洞口，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本地土话。

我和阿峰、小马、李丽西个人，打开头灯，鱼贯而入。

山洞不深，但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很高的洞穴，西周的钟乳石形态各异，在我们的灯光下呈现出光怪陆离的影子。而让我们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是，在洞穴平坦的地面上，赫然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瓦罐。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队沉默的士兵。有的己经完全碎裂，变成了一堆瓦砾；有的则半边坍塌，露出里面黑色的泥土；还有的，则歪歪斜斜地立着，罐口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

这里，竟然真的是一个“瓦罐坟”的墓地！

昨晚老罗讲述的那个残酷传说，此刻化作了冰冷的现实，展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仿佛能看到，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个个绝望的老人，就是在这里，被封进了这些瓦冷的陶罐中，结束了他们卑微而痛苦的一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山洞。李丽己经吓得不敢再往里走，阿峰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走吧，这里太瘆人了。”阿峰说。

“等等，”小马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惊疑，“你们你们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