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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河神的渔歌（第1页）

我叫陈默。我的奶奶是湖南岳阳人，在洞庭湖边的一个小渔村里长大。她不识字，却满肚子都是关于水、关于湖的古老故事。夏天的夜晚，我最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听她摇着蒲扇，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讲述那些早己沉淀在岁月里的往事。

奶奶常说，水是有灵性的，尤其是像洞庭湖这样养育了千百万人、也吞没了千百万人的大水，它的灵性就更重。你对它好，它就拿鱼虾养你；你惹了它，它就能让你家破人亡。下面这个故事，就是她反反复复讲给我听的，她说，那是她十来岁时（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村里发生的一件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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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日子苦，我们村里的人，都指着洞庭湖吃饭。可老天爷赏饭，也得看人。村里有个渔夫，叫李更生，三十多岁的人，打渔的技术却差得远近闻名。别人天不亮就下湖，傍晚回来时，船舱里都是活蹦乱跳的鱼，他呢，十次有九次是空船回来，剩下一次，也只是些喂猫都嫌小的小鱼小虾。村里人都背地里叫他“空船佬”，是个连老婆都娶不上的可怜人。

可就在1961年的夏天，这个“空船佬”李更生，突然就转运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他每天都是村里最晚下湖，却最早回来的。可他的船，再也不是空的了。船舱里装得满满当当，而且全是好货。他打上来的鱼，个头都出奇地大，鱼脊背乌黑发亮，鱼鳞比铜钱还大，好几条都得用扁担才能挑回家。拿到镇上去卖，一条就能顶别人一船的价钱。

起初，大家只当他走了狗屎运。可一连半个多月，天天如此。村里别的渔夫，哪怕跟着他下网，撒在同一个地方，捞上来的也还是些小鱼苗，可他的网一收，就必定是几条沉甸甸的“鱼王”。

大家伙儿都觉得这事儿邪性，就有人去问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秘方。李更生只是憨厚地笑，说是自己夜里做了个梦，梦见龙王爷可怜他，给他指了个好地方。

这话说出来，信的人不多，但也没人再追问。在湖边长大的人都懂，水里的事，有很多是不能问、也不能说的。没过多久，李更生就用卖鱼的钱，把自家的茅草屋推了，盖起了村里第一座青砖大瓦房。他开始吃穿不愁，甚至还能顿顿见荤腥，成了村里最让人眼红的人。

也就是从李更生家盖起新房开始，村里住在河边的人家，总能在半夜听到一阵奇怪的歌声。

那歌声，像是个小女孩在唱。声音悠扬，却不成调子，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词：

“月光光，照河塘”

“小鱼游，别慌张”

“大鱼来，张嘴巴”

“吃了饵，好回家”

歌声是从水面上飘来的，混杂在朦胧的夜雾里，听不真切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最奇怪的是，那歌声好像有魔力，只要一响起，人听了就会觉得眼皮发沉，睡意上涌，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

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是好事，是河神爷派了送财的渔家仙子来唱歌，催人安睡，是村子要兴旺的吉兆。因为那歌声，恰好就是从李更生发家后才出现的。大家便都默认，这是河神爷对李更生的赏赐，连带着整个村子都沾了光。

李更生对这些议论不置可否。他只是比以前更沉默了，每天除了打渔、卖鱼，就是回家陪他那个七岁的女儿。

说到他这个女儿，那才是他的命根子。李更生穷了大半辈子，快三十岁才从外地买来一个媳"妇"，没两年媳妇就跑了，只给他留下一个女儿，取名叫丫丫。丫丫长得聪明伶俐，一双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是全村最漂亮的小姑娘。李更生是又当爹又当妈，把这女儿当眼珠子一样疼，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想到她。他发家后，更是把丫丫打扮得像个城里的娃娃，整天抱在怀里，那份疼爱，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真是心头肉”。

富贵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快两年。那催人入眠的渔歌，也唱了近两个夏天。

就在第二年夏天，湖边荷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下午，丫丫像往常一样，在自家门口的河埠头边玩水。李更生就在屋里编补渔网，时不时还探出头来看一眼。可就是他一低头、一走神的工夫，再抬起头时，河埠头上己经空了。

丫丫不见了。

李更生当时就疯了，他冲出屋子，绕着河岸一遍遍地喊女儿的名字。全村的人都被惊动了，上百号人打着火把，沿着湖岸找了三天三夜，把附近的水草、芦苇荡都翻了个遍，连湖底都用渔网来来回回拖了好几遍。

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洞庭湖，连个泡都没冒，就那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