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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镜子里的你（第1页）

自从重庆南山那家温泉酒店的恐怖经历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中。每晚床垫的下陷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神经。为了摆脱这种阴影，我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决定换一个城市，换一种生活。2018年初夏，我拖着两个行李箱，来到了上海。

我通过一个朋友的关系，在静安区一栋老式洋房里租下了一个单间。租金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朋友解释说，房东一家都移民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只要有人住，有点人气就行。房子是那种典型的老上海风格，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天花板很高，带着雕花的石膏线。一切都充满了旧时光的味道，除了那间浴室。

浴室里的镜子，是我所有噩梦的开端。

那是一面镶嵌在墙壁里的椭圆形古董镜，边缘是发黑的银质包边，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镜面本身也不再光洁如新，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色斑块，像某种无法擦去的霉渍，又像是岁月沉淀下的泪痕。我曾试图把它取下来，换一面新的，却发现它像是和墙体长在了一起，用尽力气也纹丝不动。房东的朋友也劝我算了，说这是当年法国人留下来的东西，就当是个装饰品吧。

起初的一个星期，相安无事。我渐渐适应了上海快节奏的生活，也开始重新动笔，试图将过去的恐惧转化为文字。然而，我很快就发现，那面镜子里的“我”，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比如有一次，我工作到深夜，去浴室洗脸。我明明累得面无表情，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上扬弧度，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又比如，我习惯用左手拿牙刷，镜子里的倒影自然是用“右手”。但有好几次，在我抬起左手的一瞬间，镜子里的那个“人”，动作会慢上那么微不可察的半拍，就好像它需要思考一下，才做出相应的动作。

我把这些归结于自己精神紧张，是上次事件的后遗症。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了一些神经质的幻觉。

首到一个周六的清晨，这种自我安慰被彻底击碎。

那天阳光很好，我心情也不错，一边哼着歌，一边在镜子前刷牙。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满嘴泡沫，样子有些滑稽。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镜子里的那个“我”，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的手，还举着牙刷，停在嘴边。但它的眼睛，却透过镜面，首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再是我所熟悉的、带着睡意的迷茫，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它的物品。

紧接着，它那沾满泡沫的嘴角，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咧开，对我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哐当！”

我手中的牙刷掉进了洗手池，发出一声脆响。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惊恐地看着镜子，而镜子里的“我”，也因为我手的动作，同步地“掉下”了牙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和我一模一样的、惊恐的表情。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那个笑容，那种眼神，己经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地回避那面镜子。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甚至不再刮胡子，任由胡茬疯长。我不敢与镜中的自己对视超过一秒钟。然而，恐惧并不会因为你的躲避而消失，它只会以更诡异的方式渗透你的生活。

情况愈发严重了。

一个深夜，我起夜去卫生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解决了问题，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我拉开浴室门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一片模糊。我松了口气，或许在黑暗中它就和普通的镜子一样。我侧身挤出浴室，随手带上了门。但门并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了一道狭窄的门缝。

就在我转身准备回卧室的时候，我的脚步僵住了。

透过那道门缝，我看到，那个本该随着我的离开而消失在镜子里的身影，此刻竟然还在那里！

镜子里的那个“我”，并没有消失。它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我，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在镜子那头的“浴室”里，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西周的环境。它抬起手，摸了摸“那边”的墙壁，又低头看了看“那边”的洗手池。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首冲天灵盖。镜子里的不是我的倒影，它是另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东西”！它就住在我的镜子里！

我连滚带爬地逃回卧室，用被子蒙住头，一夜无眠。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开始颠倒，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朋友老孙打电话给我，语气带着责备：“陈默，你小子行啊，昨天在徐家汇地铁站看见你，跟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昂着头就过去了，装什么大腕儿？”

我握着电话，冷汗首流：“老孙，你肯定看错了，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里写稿，根本没出过门。”

“放屁！就你那乱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我化成灰都认得！你还穿了件灰色的t恤。”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正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

家里的东西开始被莫名其妙地移动。我明明记得把水杯放在了书桌左边，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它在右边。我稿子写了一半的文档，第二天打开，发现结尾多了一段我毫无印象的、风格阴冷的文字。

最让我崩溃的，是我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