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张,叫张远。在北京潘家园混了小十年,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古玩店。说好听点是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个坐等倒闭的穷光蛋。2008年那会儿,生意尤其惨淡,奥运的热闹是别人的,我兜里比脸还干净。就在我准备卷铺盖回老家的时候,一个叫老九的人找到了我。
老九是这行里的“掮客”,路子野,消息灵,专门牵线搭桥,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买卖。他找到我,说江西和福建交界的大山里,有个“大活儿”,问我有没有胆子去“开开眼”。
所谓的“大活-儿”,我们这行里都懂,就是指新发现的、还没被官方挂牌的古墓。老九说那地方邪乎得很,是个汉代的王侯墓,里面埋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我把潘家园半条街买下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当时被穷怕了,一咬牙就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我按老九给的地址,在江西鹰潭一个破旧的招待所里,见到了这次行动的团队。一共五个人。
领头的叫“龙哥”,西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凶悍。另外三个,一个是沉默寡言,力气大得吓人的壮汉,叫阿山;一个戴着眼镜,瘦得像根麻杆,负责各种电子设备和地图,叫小马;还有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孙,据说是玩了一辈子洛阳铲的老手,负责找墓和破机关。而我,因为对古代器物有点研究,被拉来做“鉴定师”。
龙哥把我们聚到一起,开门见山,立下了这次下地的唯一一条,也是最死的一条规矩。
“这地方,邪性。”他从包里摸出一根又粗又黄的牛油蜡烛,放在桌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人点烛,鬼吹灯’。进到主墓室,必须在东南角点上这根蜡烛。烛火要是亮着,说明主人家欢迎咱们,大家发财。烛火要是灭了,就是主人家下逐客令,不管看到什么金山银山,都得立刻给我滚出来,拿过的东西也得给我原样放回去。谁要是敢不守规矩,坏了大家伙儿的命,我第一个把他活埋在里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挨个从我们脸上扫过,那股狠劲儿,让人毫不怀疑他能说到做到。
两天后,我们跟着老孙在深山老林里钻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盗洞。看样子,这应该是个天然的塌陷口,被山洪冲刷出来的。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我们依次钻了进去,一股混合着千年尘土和腐殖质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也为之一凛。墓道很长,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小马用强光手电照过去,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壁画的内容诡异至极。上面画的不是车马出行,也不是宴乐歌舞,而是一些类似祭祀的场面。画面上的人,表情痛苦而扭曲,他们的身体被摆成各种奇怪的姿势,似乎是在向一个看不见的巨大黑影献祭。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壁画上的一些人物,关节处似乎多出了一节,动作姿态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
“别看了,快走!”龙哥低喝一声,打断了我们的惊愕。
我们跟着他,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仿佛墓道深处连着一个巨大的冰窖。大约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我们进入了主墓室。
这里空间极大,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西周摆满了各种陪葬品,青铜鼎、漆器、玉璧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即使是我这种见过点世面的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规矩!”龙哥压抑着兴奋,快步走到墓室的东南角,清出一片空地,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牛油蜡烛放在地上,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昏黄的烛火“腾”地一下亮起,在空旷死寂的墓室里静静燃烧,火苗稳定,没有一丝摇曳。
“妥了!”龙哥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主人家开门迎客了!弟兄们,动手!”
一声令下,阿山和小马立刻欢呼着冲向那些陪葬品,老孙也搓着手,开始研究墓室的结构。只有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下意识地离那根蜡烛近一些。那壁画上扭曲的人形,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当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满室的金银珠宝冲昏头脑时,异变发生了。
“龙哥,你看那蜡烛!”我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声音都有些发颤。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朝东南角看去。只见那根蜡一动不动的蜡烛,火苗不知何时开始剧烈地摇曳、拉长,像是在被一股无形的风吹拂。更诡异的是,那原本昏黄的火焰,正一点点地从根部向上,变成一种惨淡的、如同磷火一般的绿色!
绿色的烛火,在这漆黑的古墓里,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
“不好!”老孙脸色煞白,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是大凶之兆!龙哥,是警告!按规矩,我们必须马上走!”
“走个屁!”龙哥的眼睛己经红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墓室中央那具巨大的棺椁。那是一具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椁,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金箔,在绿色的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老子半辈子都在找这种大墓!宝贝就在眼前,谁他妈现在让我走,我跟谁玩命!”
他完全被那具黄金棺椁迷住了心窍,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孙,招呼阿山和小马:“别管那破蜡烛!过来,帮我把这个大家伙打开!这里面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阿山和小马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龙哥的命令和对财富的渴望驱使,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帮忙。
我看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绿色火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根蜡烛。龙哥定下的规矩,仿佛变成了刻在我脑子里的魔咒。
“一、二、三!起!”
龙哥三人合力,用撬棍插进棺盖的缝隙,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沉重的棺盖被撬开了一道缝。
也就在那一瞬间,那团绿色的烛火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噗”的一声,就像有人在它旁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灭了。
蜡烛熄灭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