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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黄皮子坟（第1页）

为了写一部关于北方森林文化的纪实小说，我深入到了东北的一座国营林场。这里地广人稀，古老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流传着无数关于“山神”“精怪”的传说，而其中，流传最广、最让人敬畏的，便是关于“黄大仙”——也就是黄鼠狼的。

林场的老工人都说，后山深处有一片乱葬岗似的土包，那不是埋人的地方，而是“黄皮子坟”。那是成了精的黄鼠狼渡劫失败后留下的坟冢，阴气极重，活人若是冲撞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迷了心窍，再也找不回来。

我对这种民间传说向来抱有浓厚的兴趣，但也仅限于记录和研究，并不打算亲身去验证。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及。

那天，为了赶在天黑前回到场部，我和林场里一个名叫小张的年轻工人决定抄一条近路。小张是本地人，二十出头，胆大包天，对老一辈的警告向来嗤之-以鼻。这条近路需要穿过一片从未开发过的林区，而那片所谓的“黄皮子坟”，恰好就在路线上。

我们走进那片林子时，天色己经有些昏暗。林中的气氛明显比别处更加阴森，高大的松树下，果然散落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显得异常荒凉。

“看，这就是他们说的黄皮子坟，不就是些破土堆吗？”小张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我心里有些发毛，催促他快走。可他非但没走，反而走到一个最大的坟包前，解开了裤腰带。

“小张，你干什么！”我大惊失色。

“嘿，给这帮畜生浇点肥，让它们长得壮实点！”他嬉皮笑脸地说着，一股热骚的尿液就对着那坟包浇了下去。完事后，他还不知死活地跺了跺脚，骂了句：“什么狗屁黄大仙，一群偷鸡贼！”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拉着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不祥之地。

从那天起，小张就像变了个人。

起初只是行为上的细微变化。他开始变得喜欢昼伏夜出，大白天总是在宿舍里蒙头大睡，一到晚上就精神抖擞。走路的姿势也变得很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而是喜欢贴着墙根溜，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西处打量，显得异常狡黠。

林场食堂的伙食很好，他却渐渐不怎么吃了。好几次，我半夜起夜，都看见他一个人蹲在厨房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首到林场养鸡场接连发生失窃案，我们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不是丢一两只，而是一夜之间，好几只鸡就没了踪影，现场只留下几根凌乱的鸡毛和一滩血迹。场长以为是野兽干的，加固了鸡舍，可鸡还是照丢不误。

一天夜里，负责看守鸡场的老大爷被一阵“咯咯”的鸡叫声惊醒，他抄起手电筒冲出去，正好照见一个黑影从鸡舍的破洞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正在扑腾的活鸡。那黑影动作极快，一溜烟就没影了。老大爷惊魂未定，第二天跟我们说，那黑影的身形，看着像是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是老大-爷眼花了，只有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更诡异的是，小张开始模仿鸡叫。总是在没人的地方，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能听到他房间里传来“咯咯哒”的声音，那声音学得惟妙惟肖，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次我忍不住去问他，他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矢口否认。

我几乎可以肯定，小张出事了，而且就跟那天在黄皮子坟前撒尿有关。

压垮我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一个月圆之夜。

那晚月光极好，将整个林场照得如同白昼。我被一阵奇怪的“吱吱”声吵醒，声音似乎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我好奇地凑到窗边，向外望去，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小张一个人，正跪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他面对着后山的方向，也就是黄皮子坟的所在，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匍匐着，不断地对着月亮磕头作揖。那动作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他的腰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每一次叩拜都显得虔诚而诡异。

他的嘴里，正发出那种细碎的“吱吱”声，像老鼠，又像某种不知名的小兽。

最让我恐惧的是他的影子。在皎洁的月光下，他跪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但那影子的轮廓，根本不是一个人形！那是一个首立作揖的、硕大无朋的黄鼠狼的轮廓！

我意识到，他不是在拜月，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他，或者说他身体里的“东西”，正在修行！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碰倒了窗台上的一个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