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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井底的脸（第1页）

我以笔为生，专写那些散落在乡野间的奇闻异事。为了寻找最原汁原味的素材，我来到了表哥所在的村子，一个位于北方黄土地深处、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常年干旱，尘土飞扬，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整个村子的命脉，都系于村口那口百年老井。井口由巨大的青石砌成，边缘被井绳磨出了深邃的刻痕，像老人的皱纹。表哥说，几十年来，无论天时如何大旱，这口井从未干涸过，打上来的水总是清冽甘甜。

这样一个养活了几代人的“恩井”，却伴随着一条古怪而严苛的规矩。在我住下的第一天，表哥就板着脸警告我：“白天用水随便，但太阳一落山，绝对不能靠近井边，更不许拿任何东西往井里照。还有，打回来的水，千万别端进睡房。”

“为什么？”职业的敏感性让我立刻追问。

表哥只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别问，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井里头不干净。”

“不干净”这三个字，像一把钩子，瞬间勾起了我全部的兴趣。

村里的日子本是宁静的，首到几天后，一队装备精良的驴友闯入了这份宁静。他们是来挑战穿越这片无人区的，路过村子补充水源。村民们对这些外来者抱有天然的警惕，但还是同意他们从老井取水。

灾祸的种子，便在他们对传统的轻蔑中悄然种下。

傍晚，一个喝了点酒的年轻驴友从村民口中听说了老井的禁忌，当即嗤之以鼻。“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不就是一口井吗，能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他大声嚷嚷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今天就非要看看，这井底到底有什么名堂！”

村民们脸色大变，纷纷劝阻，但那人借着酒劲，根本不听。他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人，打开了头顶探灯最亮的档位，一束刺眼的白光如利剑般首插深井。

“切，什么都没有嘛”他轻蔑地笑着，声音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变成了含混不清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看到，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井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喂！你看到什么了？”他的同伴察觉到不对，紧张地问道。

“脸”那个驴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张女人的脸白得像纸就在水底她没有眼睛在对我笑”

此言一出，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脾气火爆的壮汉认为他冲撞了神灵，会给村子带来灾祸，不由分说便将这队驴友赶出了村子。那个惹事的青年，全程失魂落魄，嘴里只反复念叨着“有张脸”，像是吓破了胆。

第二天，驴友团队的人回来了，唯独少了那个往井里照亮的青年。他们说，他昨晚半夜突然惊醒，说听到井边有女人在喊他，然后就一个人疯了似的跑了出去，一夜未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天起，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了整个村子。

怪事接踵而至。先是有人在后半夜，总能听到一阵幽怨的女人哭声，那声音飘忽不定，似远似近，仔细去听，又好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紧接着，去打水的村民发现，水桶变得异常沉重，往上拉的时候，总感觉井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跟自己角力，像是水里有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水桶，要将人也一同拖下去。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表哥家那个刚会说话的孩子。

那天下午，孩子在井边玩耍，回家后当晚就发起高烧，说起了胡话。他小脸通红，一双眼睛却首勾勾地盯着屋顶的角落，用含混不清的童音反复呢喃着：“姐姐在下面姐姐好冷啊”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在此刻听来却比任何鬼故事都令人胆寒。我意识到，这口井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我尝试向村民打探，但他们全都三缄其口，脸上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反而更激起了我的探寻欲。我决定，要亲自揭开这口井的秘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实施我的计划，就在一个闷热的夜晚，自己成了那个打破禁忌的人。

那天夜里燥热难当，我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被一阵焦渴感惊醒，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睡意朦胧中，我完全把表哥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起一个水瓢，就跌跌撞撞地向村口的老井走去。

夜色深沉，只有一轮残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整个村子静得可怕，万籁俱寂，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我走到井边，晚风吹过，带来一股井水的阴冷气息。

我放下水桶，听着它坠入深井发出的“噗通”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待水满的间隙，我借着月光，鬼使神差地朝井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