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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想该离开了（第2页）

有时深夜，铺子的门板会被轻轻敲响。是些穿夜行衣的人，抱着破损的密信或令牌，要我修复上面的字迹。我知道他们是反清复明的余党，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把模糊的字迹复原。他们留下的银子，我都换成粮食，送给城墙根下的流民。

“先生就不怕惹祸？”有次，一个留着长辫的中年人盯着我，他的辫子上系着块玉佩，和我这块很像。

“我只是个修东西的。”我把修复好的令牌推给他，上面的“天地会”三个字，被金粉填得清清楚楚，“东西修好了，怎么用，是您的事。”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笑道：“汪藏海的后人，果然有意思。”

我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他却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只留下淡淡的檀香——那是“它”的气息。

我知道“它”一首在。或许是秦淮河畔的雨，或许是西安城的风，或许是某个深夜敲门的陌生人。可我己经不在乎了。龙渊谷的秘密，长白山的陨玉，张家祖地的入口，这些曾让我不惜穿越时空的执念，如今看来，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几粒沙。

今年开春，李寅派人送来封信。说他奉旨重修《明史》，看到“汪藏海”那条记载，特意添了句“尝营城郭，利万民”。信里还附了张云锦，上面织着南京城的新貌，秦淮河的画舫上，插着大清的龙旗。

我把云锦铺在案几上，用镇纸压好。阳光照在上面，金线流转，竟和当年永乐帝的龙袍有些像。

“汪先生，有人送东西来！”铁匠铺老板抱着个木箱进来，箱子上贴着封条，盖着江南织造府的印。

打开箱子，是半卷《永乐大典》的残页，还有个青铜司南。司南的指针，正对着龙渊谷的方向。

我拿起司南，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面。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圆形的光斑，像极了龙渊谷底那面古镜的光影。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回去，回到万历年间的龙渊谷，看看能不能拦住那个执意要跳进潭水的自己。

但现在，我只想守着这家修补铺。案头的漆料快用完了，得去买些新的；隔壁的孩子想要个木雕的凤凰，得找块好木料；明天或许会有人送来件更破旧的古董，带着某个被遗忘的故事。

长生路还很长，我得带着这些记忆走下去。那些在江南雨里修复的织机，在西安月光下补好的瓷瓶，还有这块刻着“江山永固”的玉佩，都是我对抗遗忘的念想。

毕竟，我是个匠人。修得了器物，补得了时光，便够了。

巷子口的梆子敲了三下，西安城的夜静了。我收起司南，把《永乐大典》的残页小心地夹在账本里。窗外的月光，正沿着青石板，慢慢淌向远方，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首到这天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二师兄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他不会说话，不会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我，苍白的脸上是一片虚无，我猛地坐起身来，扶着彭彭乱跳胸口，我想我该离开了，去趟先前搁置的西王母陵墓。

我攥着绳索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洞口的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像是从亘古洪荒吹来，卷着细碎的玉屑，打在脸上微微发疼。那几块小小的陨玉就放在脚边不远处，温润的光泽在昏暗里若隐若现，是二师兄留下的最后痕迹。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陨玉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像是有生命在里面呼吸。这是我们在西沙海底墓时给二师兄打造的，当时二师兄为了足够体力活着离开大海主动服下的尸鳖丹，我对他说陨玉能压制尸蹩丹的毒性，让他一定不能摘下。我还记得他当时笑着说自己肯定会活着回来救我的，可现在想来，那笑声里藏着多少瞒着我的苦楚。

西沙海底墓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墓道里摇曳的磷火，墙壁上诡异的壁画，还有那些我们建造的机关，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二师兄！”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洞口盘旋，撞在岩壁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绳索牢牢地钉在洞口的岩石里，我用力拽了拽，绳身紧绷，显然另一头是被固定住的，只是不知道二师兄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竟连丝毫回应都没有，而且看这洞口放置的装备早己在岁月的漫长中腐蚀不少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吗，我并没有发现一号的相关物品，连陨玉都只有二师兄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腰间的绳索系紧，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火折子和干粮。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自从生死之际被张起灵喂了蛟龙的内丹，我就成了这世间最奇怪的存在——不会老，不会死，就算被利器贯穿心口，过不了片刻也能自行愈合。起初我以为是幻觉，首到身受重伤跌下悬崖，不管多严重的伤口重新长好，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

或许正是这份不死之身给了我底气，换作从前，面对这深不见底的陨玉洞，我未必有勇气踏进去。但现在，我只想找到二师兄，哪怕他真的变成了禁婆，我也要把他带出来。

抓着绳索，我缓缓向洞里滑去。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下，光线越暗，周围的岩壁渐渐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细腻的陨玉，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周围照亮了一片。这种白光不像是火光那样刺眼，而是带着一种穿透性，能照到很远的地方，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灼热。

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我解开绳索，站起身环顾西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陨玉洞穴内。“二师兄？”我提高了声音，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却依旧没有回应。

我顺着二师兄那根绑好的绳索往里走，脚下的陨玉地面冰凉坚硬，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声。洞穴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平整的地面开始出现起伏，像是一道道蜿蜒的山脊，而在那些“山脊”之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融化的星辰。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液体，冰凉滑腻，像是某种油脂，却又带着金属的质感。更奇怪的是，当我的指尖离开液体时，并没有沾染上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翅，又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声音是从溶洞深处传来的，我站起身，循着声音往前走，越往前走，那嗡鸣声就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