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皱眉。他腰间的龙图拓本是昨日刚从后金道上截获一信使的,当初查看时发现图上标注的龙脉节点己被人篡改,若按此图行事,不出十年,大明国运必断。他正是为了带回这伪图对质,才星夜赶回,怎么反倒成了他篡改?
“长老,此图是我从信使截获的,我当时便打开查看一一份伪作,真图”
“休要狡辩!”张肃根本不听他解释,猛地将一卷明黄绸缎摔在地上,绸缎上用朱砂绘着龙脉走向,与张起灵怀中的拓本如出一辙,只是落款处赫然盖着张家的“守龙印”,“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还有这个——”他又扔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纸被风雪吹得展开,上面的女真文歪歪扭扭,却能看清“张起灵亲启”五个汉字,“后金密使供认,你早与努尔哈赤私通,要借龙图毁我大明根基!”
张起灵瞳孔微缩。那守龙印是张家历代族长才能动用的,他从未碰过;至于那封信,他甚至不识女真文。可族人们的眼神己经变了,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被煽动起的杀意。他忽然握紧手中大刀,刚想发力,然而平时可以随意挥舞的大刀竟有些举不起来。那碗姜汤有问题,这时想起偶尔一次与族中老人闲谈,老人说过张家宗祠藏着一种秘药,叫“锁阳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能锁人内力,中者三日内力尽失,形同废人——方才进门时,张肃递来的那碗御寒姜汤,果然有些异样的甜。
心口的忆灵珠从开始的温热突然变得发烫,随着张肃一声令下,族人手中互相碰撞的镇魂刀震得他喉头一腥。他猛地看向人群角落,那里站着个面生的黑衣客,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像毒蛇,正死死盯着他。就在那瞬间,张起灵明白了——不是张肃要杀他,是“它”。那个藏在暗处,觊觎龙图百年的势力,终于动手了。
“动手!”张肃一声令下,镇魂刀齐齐出鞘,刀风裹挟着雪粒,劈向张起灵周身大穴。
张起灵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后退,右手在腰间一抽,玄铁匕首“噌”地划破空气,格开最先袭来的三刀。他的身手是张家百年难遇的奇才,十岁便能徒手搏熊,二十岁单枪匹马闯过长白山禁地的“万蛇窟”,寻常族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此刻,丹田处的内力像被冻住的江河,运转间竟带着撕裂般的痛——锁阳散己开始发作。
“叛徒!”一个年轻族人嘶吼着扑上来,长刀首刺他后心。张起灵侧身避过,匕首反手划过,却在触及对方咽喉时收了力——那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就这一瞬的迟疑,左肋突然一凉,另一柄刀己划破他的皮肉,血珠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
“别留手!他内力深厚,寻常刀伤奈何不了他!”张肃嘶吼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弩箭,箭头泛着幽蓝,“用‘断龙箭’!”
弩箭破空而来,带着破风的锐响。张起灵猛地转身,匕首精准地磕在箭簇上,火星西溅。但箭上的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臂发麻,匕首险些脱手。他知道不能再留手,身形陡然加快,玄色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格开对方兵器,却始终没有伤人——这些人是被蒙蔽的族人,他不能杀。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越来越多的族人涌上来,有人掷出淬了麻药的网,有人埋下绊马索,甚至有人搬来了宗祠门口的石狮子,嘶吼着朝他砸来。张起灵避过石狮子,后腰却被一记闷棍击中,锁阳散的药力彻底爆发,内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溃散,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宗祠的朱漆柱子上,咳出一口血。血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那个黑衣客仍在角落冷笑,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为什么”张起灵看着张肃,声音沙哑,“真图在哪?”
张肃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硬起心肠:“冥顽不灵!”他挥了挥手,族人们举起长刀,齐齐刺来。
张起灵极力闪躲。然而锁阳散在体内全部爆发,藏海,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抵抗它了。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龙图的真容,闪过幼时在长白山巅看的日出,闪过那些被他守护过的族人的笑脸,最后则是汪藏海临行前担忧的嘱咐,以及塞到自己手中的忆灵珠。他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玄铁匕首掷向角落——匕首擦过黑衣客的兜帽,却被对方轻松侧身避开。
“噗嗤——”数柄长刀同时刺入身体的声音,沉闷得像雪落在坟头。
张起灵低头,看着胸前突出的刀身,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流下,在脚边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洼,很快被落雪覆盖。他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无奈。原来再强的战力,也敌不过人心的算计。
他勉力靠到旁边一棵大树,鲜血顺着树身滑落,不一会儿就在积雪上蔓延开来。在倒下去的最后时刻,怀里的一枚珠子随着削掉的一缕发丝滚了出来。无人注意的角落,珠子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像有生命般吸取一切,最终将张起灵涣散的眼神、最后的思绪、关于龙图的真相、关于“它”的阴谋一点点吸了进去。风雪很快涌上来,将它们埋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起灵的尸体被抬走时,族人们的眼神复杂,有悲痛,有疑惑,却没人敢说一句话。张肃看着被雪覆盖的地面,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半块儿玉佩,上面赫然刻着守字—那是“它”给他的,说能保张家百年平安。
只有角落的黑衣客带上兜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走入风雪,留下一句低语消散在风中:“张起灵,这才刚开始。”
长白山的雪还在下,掩埋了血迹,掩埋了真相,却埋不住那枚藏在雪下的忆灵珠,和它承载的、足以颠覆一切的记忆。
看着忆灵珠里面发生的一切,我不敢置信,张起灵竟然死了?他就这样死了?还是死于族人之手?我捏着那缕黑发,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突然,忆灵珠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我看清了那个黑衣客的样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