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我脸上,像无数细针扎刺。我站在蒙府残破的门楼前,靴底碾过冻结的血渍,那暗红色在白雪映衬下,刺得人眼眶生疼。
蒙戈的尸首找到了,是在西跨院的马厩里。他手里还攥着半截长矛,想来是拼到了最后一刻。这位曾在塞北草原上随蒙将军驰骋沙场,令鞑靼闻风丧胆的将军,最终没能战死沙场,反倒倒在了自己人手里——不,是倒在了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精心编织的罗网里。
我蹲下身,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雪粒。他双目圆睁,像是还在怒视着什么。我想起临行前他拍着我肩膀说的话:"藏海,你尽管去长白山。这边有我,无论出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蒙家军都能替你挡着。"可如今,别说挡着,整个蒙家军连同家眷老幼,竟无一人幸免。
蒙将军是最早发现的,他与蒙家军在一起,浑身染血的甲胄早己破碎,他没有与自己的家眷在一起,作为一名掌管边疆将士的将军,他始终与他们在一起。
"它"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我的心。从长白山找到的那枚冰凉的忆灵珠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滔天旋涡。张起灵的死绝非偶然,那枚灵珠里残存的破碎画面——冰封的山谷、被动的虐杀、戴着兜帽的人影——都指向一个庞大而神秘的存在。我原以为找到张家就能弄清真相,却没料到"它"的手竟伸得这么长,不仅能左右皇权,还能精准地掐住我的软肋。
我将蒙戈的眼睛轻轻合上,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时,忽然想起了汪家。
临走前,我特意嘱咐大师兄,无论收到任何消息,都要按兵不动,等我回来。我以为只要自己远离汪家,就能让那股势力失去针对他们的理由。可此刻站在蒙府的尸山血海中,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我是不是做错了?
想到这里我找人收殓了蒙家军的尸体,仓促的处理完,耽搁了些时日,我便想立刻启程朝汪家赶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踏雪而来,为首的骑士看到我,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汪家特有的利落。是三师兄空明,他左胳膊缠着绷带,渗出血迹,显然是经历过打斗。
"小海!"空明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我可找到你了!"
"家里怎么了?"我心头一紧,不等他站稳便追问。
空明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笺:"十天前,收到一封你从长白山发来的密信,说呢己经和张家达成协议,让我们即刻出兵,配合张家清剿"
"我从没发过信!"我厉声打断他,接过信笺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信纸是汪家特制的,火漆也是我的私印,可那字迹看着像我,却少了我惯用的几个笔锋转折。最让我浑身冰凉的是信里的内容——竟是让汪家主力突袭张家在关外的一处据点,还附上了详细的布防图,而这也与栽赃张起灵龙脉图有关联,这手法如出一辙,看来它是同时对付我们两家。
"我们按信上的指令"空明声音哽咽,"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是陷阱,张家像是早有准备,我们损失惨重更糟的是,大师兄发现不对劲,想派人去长白山找您核实,却被被您派去的使者拦住了。"
"使者?"我瞳孔骤缩。
"是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说您在长白山遇袭,被困住了,让我们必须按信上的指令行事,否则您会有危险。"空明咬着牙,"大师兄不肯信,结果被那黑衣人重伤现在汪家乱成一团,张家认定我们背信弃义,己经调集人手要来报复了!"
我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信纸在掌心簌簌作响,像极了蒙戈临死前不甘的嘶吼。
原来如此。
我以为远离就能保全他们,却恰恰给了"它"可乘之机。用一封伪造的信,一个冒充的使者,就轻易挑动了汪家与张家的对立,一边解决张家最强大的族长张起灵,一边又重伤我们汪家。而我远在边塞,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还在为蒙家军的覆灭悲痛欲绝。
"它"不仅要毁掉蒙家军,还要让汪家与张家拼个两败俱伤。
风雪更急了,卷着血腥味灌进喉咙。我抬头望向东北方,长白山的方向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那里藏着张起灵的尸体,藏着记忆灵珠里的秘密,更藏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备马。"我将信笺狠狠攥碎,"回汪家。"
三师兄愣住了:"可张家"
"他们要报复,就让他们来。"我望着蒙府方向的尸骸,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让他们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关内的方向。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蹄印,像一道决绝的伤痕,划破了苍茫雪原。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张家的怒火,汪家的内乱,更是那个隐藏在暗处,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它"。
而我手里,除了那枚冰冷的忆灵珠,只剩下张起灵的一缕头发。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因为我身后除了汪家,己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我站在汪府门前,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那扇曾经象征着权势与神秘的朱漆大门,此刻在新主人手中显得格外陌生。新主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商人,见我衣衫褴褛却盯着宅子出神,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挡着做生意,汪家早就卷铺盖走人了,谁知道他们钻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不死之身带来的不仅是愈合的能力,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钝感,可心口的寒意却像冰锥一样扎得人发颤。三师兄他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箭羽穿透身体的剧痛、悬崖下七天的黑暗这一切难道都成了徒劳?
“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我哑着嗓子问,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商人上下打量我一番,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来找汪家的?前几日倒是有个老道来过,也问起汪家的去向,还说要是再有人问,就把这个给他。”他转身进屋,片刻后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镜”字。
我接过木牌,指尖触到木头的纹理,忽然想起易鸿曾说过,他早年见一老道年轻时得了一面古镜,能照见地下三尺的脉络,后来靠着这面镜子寻了无数奇穴,才创下基业。这木牌,莫非是指向那面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