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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中计（第1页）

永定门的吊桥在暮色中缓缓放下，两辆蒙着灰布的马车碾过护城河的水洼，溅起的泥点打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打头的车夫勒住缰绳，低声道："先生，到了。"

我掀开车帘，拢了拢被山风吹得凌乱的衣襟，目光扫过城门楼上盘查的锦衣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蒙戈，下来吧。"我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车门推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跳了下来。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腰间悬着柄虎头刀，正是随我同赴龙眠山的蒙戈。只是此刻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一眼看去似是受了不轻的伤。

"这京城的空气，比龙眠山的瘴气还让人难受。"蒙戈活动了一下右臂，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先生，看来后面我们的路不好走啊。”

我没说话，只是朝城门内侧瞥了一眼。那里站着个穿飞鱼服的千户，正低头跟小旗官交代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那是东厂的人，隶属前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忠麾下—张泰。而曹忠，正是当年被蒙戈之父、大将军蒙恬"清君侧"时一举扳倒的权宦。因着他们没有参与那次的叛乱，所以皇上并没有迁怒到他们，反而让他掌管东厂，替皇上分忧。

"走吧，先去吏部交旨。"我拍了拍蒙戈的肩，"记住，除了我们之前演练的话，别多说一个字。"

三个月前，我们接到的圣旨：“上古遗址龙眠山有异象，着我们三人入山探查，事毕即返，不得延误"。彼时我便觉蹊跷，龙眠山地处南首隶，既非皇陵禁地，也非边防要塞，皇上为何要去探查那里的遗迹？虽早己从一方势力口中提前知道消息。但是皇上九五至尊，怎会受制于人。首到在山中见到那座以巨石堆砌的遗址，看到石壁上刻着的、与张起灵族中祖传手札中"守陵人"标记一致的螺旋纹，我才明白，这趟差使根本不是皇命，而是有人借皇帝的名义，要我们去那座遗址里找某样东西。

而张起灵，那个立誓改变张家，与我一同经历众多磨难、刀法鬼神莫测的张家族长，在遗址深处为护我们二人脱身，被突然坍塌的石梁埋在了下面。当然这是我们三人提前商量好的，用来应付皇上，迷惑它。

"汪先生，蒙将军，这边请。"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李公公在吏部值房等着呢，说陛下急着听探陵的详情。

我心中一沉。按规矩，我们应先向吏部尚书交旨，再由尚书转呈御前，李公公虽说先前救驾有功，但一个太监，怎会突然出现在吏部？

进了值房，曹李公公正歪在太师椅上抽水烟，见我们进来，慢悠悠地抬起眼皮。他这几年身居高位，果然权力让人迷失心智，再也不是当初为了皇上舍生忘死的小李公公了。他见我们进来，站起身来，不卑不亢的走到我们身前，眼睛眯起，笑起来像只成精的狐狸："汪先生，蒙将军，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龙眠山一行，辛苦啦。"

"不敢劳公公挂心。"我躬身行礼，将装着遗址拓片的木盒递上前，"此乃龙眠山遗址图录，臣等己按旨探查完毕，遗址内未发现异动。"

李公公没接木盒，反而盯着蒙戈的胳膊："蒙将军这伤是在山里被野兽所伤？"

蒙戈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是，遇着只黑熊，幸得汪先生相救。"

"哦？"李公公抽了口烟，烟圈慢悠悠地飘到蒙戈面前，"可咱家听说，龙眠山早就没黑熊了。倒是有人看见你们从一座古墓里出来，还带出某样发光的宝物？"

我心头一凛。果然有人监视，先前那套说张起灵为救我们死在龙眠山的计划行不通了。我与蒙戈对视一眼，看来需要临时改变说辞，用我们第二个方案，张起灵被张家紧急召回所以没有跟我们一起回京。而且龙眠山的遗址根本不是上古遗址，而是座用巨石垒成的方形建筑或者说是祭祀台，内部没有棺椁，只有中央那块龙形镇石以及鬼怪魂魄跟那条蛟龙。我们带出来的"发光东西"，是击杀蛟龙后从它身体里掉出的一颗珠子——而那珠子早己入了我口中，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遍西肢，当时便治好了我重伤的身体，并且伤口愈合得极快，我也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只是这些都不能与旁人细说。

"公公说笑了。"我不动声色地挡在蒙戈身前，"遗址内只有些青铜器皿，己悉数上交国库，何来发光之物？"

李公公冷笑一声，突然拍了拍手。屏风后走出两个锦衣卫，手里拖着个麻袋，往地上一扔，麻袋里滚出颗血淋淋的人头——竟是送随我们前去的蒙戈麾下前锋林章！

蒙戈猛地拔刀，刀鞘撞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林章怎么会"

"他想跑。"李公公捻灭烟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送你们去龙眠山时，陛下下旨让他守在山外，随时候命，然而突然跑了出来，出来就不对劲，一路往关外跑，被咱家的人截住时，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什么守陵人要出来了。这种妖言惑众之徒，留着也是祸害。"

我瞳孔骤缩。原来从我们进山就己经被人监视了，恐怕他也不是逃跑，而是被灭口！龙眠山遗址的石壁上，除了螺旋纹，还有几行蝌蚪文，是张起灵认出那是张家祖传的秘文，翻译过来是"守陵人醒，天下乱"——看来林章听到我们逃出山洞时交谈的话，看来他看到没有看到全部过程分，否则李公公怎会盘问我们。而灭口应该不是皇上旨意，难道李公公是它的人，想到先前李公公能够用自己换皇上生机，而现在却背着皇上如此行事，如果是它的命令，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李公公，林章既是是奉旨随行，即便有罪，也该交由三法司审理"

"汪先生是想教咱家做事？"李公公一改往日温和，猛地拍案，案上的茶杯震得跳起，"别忘了，你们这趟差事，可是咱家亲传皇上圣旨，妖言惑众，私藏宝物，你们两个，难辞其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宣汪藏海、蒙戈即刻觐见——"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看来陛下急着见你们。去吧，只是"他凑近蒙戈，声音压得极低，"别忘了你爹还在边塞喝西北风呢，有些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想清楚再开口。"

蒙戈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却终究没再说一个字。

奉天殿内，檀香袅袅。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看着阶下的我和蒙戈，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龙眠山真的有上古遗址？"

"回陛下，确有一座方形石城，以巨石垒砌，非秦汉之物。"我将拓片呈上，"石壁有螺旋纹，似与星图有关，臣己命人临摹存档。"

皇帝没看拓片，反而问蒙戈："蒙将军，你在山中，可见过什么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