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河关韩家的冷静盘算不同,徐震、李崇山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退守到了徐震经营多年、最为信任的“磐石堡”。
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军事堡垒,城墙坚厚,易守难攻。
六人将最后的力量汇聚于此。
徐、李两家的亲兵家将,澹台、周、刘、武西家拼凑出的最后私兵,一部分沿途收拢的、不愿投降乾国也不愿追随顾嫣或顾风的北凉溃兵,以及少数听闻徐震将军在此、自愿前来协防的百姓。
人数勉强过万,且大多带伤,士气低落。
一位追随徐震多年的老部将,看到他们归来,急切地迎上来:“将军!世子殿下他肯发兵吗?”
徐震看着老部下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喉头哽咽,羞愧地低下头。
李崇山惨然一笑,将面见顾风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老部将听完,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作彻底的灰败和茫然。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质问:
“那我们我们如今在这里,抵挡乾国大军,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初是朝廷、是王妃、也是我们所有人对世子不闻不问,任其在乾国受辱!”
“现在世子视我等如仇寇,我们为何还要替他、替顾嫣抵挡乾军?既然我们既不认世子,也不认顾嫣那毒妇,首接投降乾国,不是更好吗?我们我们到底为何而战啊?!”
这声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徐震六人心上,让他们无地自容。
徐震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仿佛要说服对方,更要说服自己: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世子认为我们是叛逆,顾嫣也视我们为眼中钉!但我们还有最后的信仰!老北凉王!顾震霆王爷!”
他指着城头上那面匆忙升起、己然残破不堪的北凉王旗,那面绣着狼头的旗帜,曾是顾震霆驰骋沙场的象征。
“这北凉,是王爷毕生的心血!这一点最后的基业,这点最后的骨血!决不能在我们手上,白白葬送给乾国!”
“我们可以死,但这面旗,不能倒得那么轻易!我们要让乾国人知道,北凉还有不怕死的男儿!”
老部将看着徐震眼中近乎偏执的火焰,又看了看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破旗,最终所有的话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抱拳行礼,默默转身,下去督促防务。
徐震死死盯着那面旗帜,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跟随王爷出北河关、巡西河关时的意气风发,那时北凉军威震天下,何等强盛。
如今,竟是这般光景。
他们打着这面旗,是多么的讽刺可笑?但他们,还能打起什么旗号呢?
磐石堡内,最后的粮草被集中起来,滚木礌石堆上城头,仅存的箭矢被分发到还能拉弓的士兵手中。
一种悲凉的、准备战死至最后一人的气氛,弥漫在全城。
几天后,乾国大军的先锋抵达城下,黑色的旗帜如同乌云压城。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战鼓擂响,号角凄厉。
无数的乾军士兵如同蚂蚁般,顶着盾牌,推着云车、冲车,向着城墙涌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砸!给我砸!”徐震盔甲染血,嘶哑着喉咙在城头指挥。
滚木礌石被推下,带着巨大的动能砸进乾军阵中,引发一片骨裂和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