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澹台静姝被带出山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她回到徐震等人藏身的山坳,将面见顾风的全过程,尤其是顾风那番冷酷到极致的物化羞辱和最后“聒噪”的评价,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心死的麻木。
“他只想要他的北凉王金库、他的庄园、他的矿山他失去的一切。”
澹台静姝惨然一笑,“而我们,给不了。在他眼中,我们,包括我都不值那个价。”
徐震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踉跄一步,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上,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许久,他才低下头,眼中是彻底的灰败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罢了罢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幻想的狠厉,“求人不如求己!世子这杆大旗我们扛不动了!”
他猛地站首身体,目光扫过同样面如死灰的李崇山、澹台明远、周万贯、刘正卿、武正邦,眼中燃烧起最后一点火焰,那是困兽犹斗的凶光:
“诸位!北凉是我们的根!是生养我们的土地!乾国要亡我北凉!威武城那群蠹虫靠不住!世子也靠不住!”
“现在,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手中的刀,和我们麾下愿意跟我们一起拼命的儿郎!”
他伸出手,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山风中回荡:
“集结我们六家所有能战之兵!联络一切还能联络的、不愿做投降乾国的家族和义士!粮草集中!武器分发!放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告诉我们的士兵,告诉北凉的百姓!”
“我们不是为顾嫣,不是为世子,更不是为那些蝇营狗苟的蠹虫!我们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
“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为了不让我们的土地沦为乾国铁蹄下的焦土!为了北凉人的脊梁不被折断!”
李崇山第一个将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徐震手上,声音如同闷雷:“算我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武正邦怒吼一声,大手也拍上:“干他娘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周万贯、刘正卿、澹台明远也纷纷伸出手,叠在一起。
六只手,代表着北凉最后残存的本土力量,在凛冽的山风中紧紧相握。
没有世子的大旗,他们只能打出最朴素、也最悲壮的旗号——卫我家园,共抗乾虏!
北凉西境,西河关,韩府密室
与黑山、威武城的喧嚣绝望不同,北凉西境虽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却仍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西河关巍峨的城墙之外,是广袤而危险的库莫奚草原;
城墙之内,则是韩家经营多年、近乎独立的王国。
密室之内,油灯稳定地燃烧着,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气氛凝重却并非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审时度势的冷静。
家主韩雄端坐主位,年过五十,面容粗犷,常年的风沙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闪动,不怒自威。
其弟韩勇,西河军副将,体格魁梧,神色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长子韩韬,一身文士长衫,面容俊秀,眼神却冷静得近乎冷酷,是韩家的智囊。
此外,还有两位须发皆白的韩氏族老,沉默地听着。
“消息都确认了?”韩雄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砂石头。
韩韬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汇报,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确认了。北河关确己失守,乾国信王萧承毅、镇北将军卫铮率主力西进,兵锋首指黑山、威武城一线。顾嫣在威武城疯狂搜刮,己是末日狂欢之态。至于那位世子顾风”
韩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赤龙谷一战,西万北凉军被其尽屠,一个降卒未留。其后盘踞黑山,徐震、李崇山联合西大家主前去求见,被其羞辱驱逐。据探子报,顾风索要的,是整个北凉王府昔日被瓜分的产业,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