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深处,远离山寨喧嚣的一处临时营帐内,油灯昏黄。
澹台明远看着自己最珍视的掌上明珠——澹台静姝,那张往日里清冷如月、此刻却写满惊惶与挣扎的绝美脸庞,心如刀绞。
山风呜咽着卷过帐帘,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北凉大地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静姝”澹台明远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愧疚,他紧紧抓住女儿冰凉的手,
“为父对不住你!把你卷进这无底的漩涡里”
他将徐震等人的困境、顾风的冷酷条件、以及北凉眼下十死无生的危局,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女儿面前。
“乾国十万铁蹄,己踏破北河关!顾嫣那帮蠢货在威武城刮地三尺,民怨沸腾如沸油!“
“徐将军他们己是山穷水尽!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那位深不可测的世子!可他他要的是整个北凉!“
“是我们所有人手中瓜分的老王爷的基业!这这怎么可能在乾国大军压境时办到?!”
澹台静姝身体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抗拒:
“父亲!那顾风他是魔鬼!赤龙谷西万降卒,他说杀就杀!连普通士兵都不放过!他心中只有恨,没有北凉!女儿去不过是羊入虎口!他岂会”
“女儿啊!”澹台明远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以为为父愿意吗?!你我的心头肉啊!可你看看外面!”他指着帐外漆黑的山影,仿佛那里正有乾国的铁蹄滚滚而来,
“北凉要亡了!真真切切要亡了!一旦北凉倾覆,我们澹台家世代基业,数百年的积累,上千口族人都将化为齑粉!我们我们和北凉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亡俱亡啊!”
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为父知道这强你所难,知道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可可这是最后一丝希望的火星了!静姝,为了家族,为了活命”
看着父亲瞬间苍老十岁、涕泪横流的模样,听着帐外呼啸的山风如同北凉最后的悲鸣,澹台静姝所有的抗拒和恐惧,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绝望所淹没。
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打湿了衣襟。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女儿明白了。我去。”
澹台明远如释重负,又心如刀割。他急忙将徐震的警告复述了一遍:
“静姝,切记!世子心狠手辣,对北凉毫无感情!切莫空谈大义!徐老将军说,唯有谈利!谈他真正关心的东西!他眼中只有失去的王权基业!”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挣扎,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如果前面你能说动他自然最好。如果如果实在不行”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那份痛苦和暗示,己昭然若揭。
澹台静姝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当然明白父亲未尽之语的含义——献上自己。
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女儿知道了。”
那声音里,再无半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