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国大军突破北河关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北凉蔓延,带来的不仅是恐慌,更是一种末日降临的窒息感。
北凉官道上,黑色的乾字大旗迎风招展,如同移动的乌云。
十万乾国精锐,兵甲森然,队列绵延不绝,踏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向着北凉腹地稳步推进。
中军旗下,信王萧承毅一身玄甲,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
镇北将军卫铮勒马伴其右侧,这位与北凉铁骑较量了半生的老将,眉头紧锁,脸色异常凝重。
他们所见的北凉,己非昔日那个让乾国朝廷寝食难安的边陲强藩。
沿途村镇,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间犹见烟熏火燎的痕迹。
荒芜的田野里,野草开始侵占原本的庄稼地。
许多庄园和矿场被劫掠一空,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无声的尸骸,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
最触目惊心的是道路两旁以及枯树枝杈上,随处可见悬挂风干的尸体。
有的是溃兵,有的则像是普通的百姓,甚至还有妇孺。
他们就像一种残酷的装饰,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前不久发生的惨烈内战和疯狂报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死寂,令人作呕。
“这才多久”卫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感慨,
“顾震霆若在天有灵,看到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北凉变成这般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信王萧承毅目光从一具吊在歪脖树上的无名尸首上收回,淡淡道:
“顾震霆用兵,鬼神莫测,治军理政,也是一把好手。当年的北凉铁骑,令行禁止,悍勇无匹,让我朝忌惮不己。可惜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惋惜:“可惜看女人的眼光,属实是差。这不就是一个女儿、一个妾室,便毁了偌大基业的活生生例子么?”
卫铮点头,深以为然:“王爷所言极是。内部崩坏,远比外敌更致命。只是末将没想到会崩坏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
他挥鞭指向远处的焦土,“您看这情形,顾嫣和那柳氏,愚蠢恶毒,几乎掌握了北凉全部力量,却把江山折腾成了地狱。而那位世子顾风”
提到顾风,卫铮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年纪轻轻,用兵却如此狠辣诡谲。赤龙谷一口吞掉西万大军”
“仅凭微末之力,竟能将拥有整个北凉资源的顾嫣一派逼到如此绝境,真是了不得。”
他最后用了这样一个词,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信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只是,这少年煞气太重,不像英雄,倒像魔王。”
卫铮却摇了摇头,语气转为冷硬:“王爷怕是高看了顾风。依末将看,此子也未必如想象中那般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