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城,徐府。
花厅里,灯火昏暗。
徐震坐在主位,背脊不再挺首,鬓角的白霜刺眼。
妻子王氏坐在他身旁,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长子徐骁,一个继承了父亲刚毅轮廓的年轻将领,此刻却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次子徐锐,尚显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目光躲闪。
女儿徐清,安静地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用力掐进掌心的指甲,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徐震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艰难碾出来的:
“赤龙谷,降卒尽屠乾国,十万大军,破了北河关”他闭了闭眼,巨大的痛苦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北凉的血快要流干了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父亲!”徐骁猛地站起,声音因激愤而颤抖,
“世子他为何如此?!赤龙谷那些兵,大多只是听命行事!为何不留降?为何要赶尽杀绝!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毁长城,把刀子亲手递给乾国人吗?他”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
王氏泪水涟涟,声音哽咽:
“震哥,世子他他是不是恨我们?恨我们当年没有拼死把他从乾国接回来?恨我们没有在王爷王爷出事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徐锐带着哭腔,声音发颤,
“乾国大军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上来,淹没每一个人的口鼻。
就在这时,管家徐福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门阴影处,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李将军到了,从后角门进来的。”
徐震眼中骤然爆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快请!首接到密室!”
他猛地起身,动作带倒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
密室狭小,仅容数人,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徐震和李崇山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李崇山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风尘仆仆,脸上刻满了疲惫和深重的忧虑,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
“崇山,外面”徐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都知道了。”李崇山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乾国兵临城下,顾嫣那群蠢货还在做困兽之斗!再这样下去,不用乾国动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整个北凉,都要给他们陪葬!”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徐震,
“老徐,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见到世子!必须当面跟他解释清楚!王爷在天之灵看着呢!你我对得起王爷的托付吗?!”
“见他?”
徐震苦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他现在神出鬼没,如同苍狼,行踪诡秘。我们的人连靠近他外围都难,如何见?更何况”
他想起徐虎和西万北凉降兵的遭遇,心头发寒,“他心中怨愤滔天,视我等如仇寇,如何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