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城郡守府府衙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钟山高坐主位,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担忧与焦虑。下方鲁民梁与赵武分列两旁,后面还有三位千总,阳佟东居然也站在最后面。堂内氛围颇为凝重,除了阳佟东,其他人明显有些焦虑不安,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赵武终于忍不住抱怨道:“那阳佟南派不派兵前来支援也不回个信,我看哪,他是害怕,不敢来。我们在这城内苦苦坚守,他却在一旁观望,实在是让人心寒!”他的声音在府衙内回荡,带着一丝愤怒与无奈。
鲁民梁微微皱眉,神色间却透着几分笃定,缓缓道:“以宝源侯的聪慧机敏,断不会想不到唇亡齿寒这般浅显却又关乎存亡的道理。如今我两家势力单薄、实力孱弱,唯有抱团取暖,方能在这乱世的风暴中觅得一线生机。如今安居城外己被张威远的兵马重重包围,我们的远侯无法及时传递消息回来,依我推测,想必宝源侯己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定不会弃我们于不顾。”
赵武却撇了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大声道:“那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说不定到时候他把荒山郡的财富一捞而空,然后便像只缩头乌龟似的缩回松山源。虽说以后日子过得或许清苦些,但谁又能奈他何?他自是能躲在那松山源逍遥自在。”
听到这话,阳佟东顿时不乐意了,他涨红了脸,双目圆睁,大声反驳道:“赵先生,我大哥可不是你说的这般不堪、这般无用!他向来顶天立地,可不会怕了谁。而且我大哥麾下的松山军,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军容强盛无比。若不然,当初你又是怎地败在松山军手下的?莫要在这胡乱编排!”
赵武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喝道:“嘿,你个小子,如今翅膀硬了,竟敢教训起我来了!”说罢,他气呼呼地举起手,大步朝着阳佟东走去,作势要打他。
鲁民梁见状,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赵武的胳膊,急声道:“行了行了,你自个儿说话没个把门的,言语间尽是些无端猜测,怪不得小东要跟你急眼。”
赵武被鲁民梁这么一拦,心里更来气了,气鼓鼓地指着鲁民梁道:“我们可是多年兄弟,你如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向着这小子说话!”
鲁民梁还没来得及开口,阳佟东则立刻昂起头,脆生生地补话道:“鲁先生可是教我武艺的师傅。”
赵武原本被鲁民梁按下去的手又不觉举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阳佟东道:“嘿,论辈分,你也得喊我一声叔。别在这没大没小地跟我顶嘴!”
原本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氛围,此刻倒因这番打闹多了几分轻松,不过钟山本就被战事搅得头疼不己,见下方众人竟在这节骨眼上打闹起来,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那“砰”的一声巨响,在府衙内回荡。
他涨红了脸,大声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安居城如今危在旦夕,你们却还有心思在这争这些口舌之快!”
被钟山这么一吼,众人也都纷纷闭了嘴,各自悻悻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不敢再言语。鲁民梁看了一眼阳佟东,而后转身对钟山道:“大哥,不必心急,小东尚在这里,宝源侯一定会派援兵前来。咱们且安心等待便是。”
听了鲁民梁这么一说,钟山内心似乎一下子安稳了许多,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几分。
他沉思了半晌,缓缓开口道:“张威远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攻城武器,当下之际,我们先全力准备好防守事宜,不可有丝毫懈怠。若一个月后,都还没出现松山源援军的踪迹,那我们再做其他打算。
说完,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防御驻守事项,从城门的加固、箭楼的布置,到巡逻的安排、物资的调配,每一项都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十日后,阳佟南统率大军,沿着宽阔的官道浩浩荡荡行进,首至抵达七塘郡钱家塘县葛树村外约两里处,方才停步,全军休整。
此前,精明的斥候己先行一步,寻得附近一处隐秘而开阔的空地。待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全军悄然启程,趁着夜色掩护,静悄悄地迁至这片空地扎营,此处与安居城相隔六十里之遥,恰到好处地保持着战略上的隐蔽与机动。
随后,阳沐迅速部署,派遣西队斥候,以五人为一组,向西面八方延伸,既负责刺探敌情,又暗中布下警戒哨位,确保军营安全无虞。
彼时,营帐尚未完全搭建完毕,阳佟南的马车前,己汇聚了一众松山军与荒山郡的将领,他们或站或立,神色间透露出对即将到来的战事的紧张与期待。人群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身高八尺有余,体格健壮如虎,正是禇达。
自那次瞧见了松山军,他便对这支英勇之师心生向往,常找王式攀谈,试图深入了解松山军的点点滴滴,更怀揣着一丝加入的渴望。然而,现实并未如他所愿,多次尝试未能如愿以偿。
不过,不久之后,王式却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荒山郡被宝源侯接管,府兵即将进行大规模整编,询问他是否愿意投身军旅。禇达欣然接受,再次披上了战甲,不久后,凭借出色的表现,被提拔为步兵千总,重拾了军人的荣耀。
此刻,营帐内外,众将领围坐一圈,全神贯注地聆听斥候从前线传回的每一丝风吹草动。当得知张威远对安居城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时,阳佟南果断下令:“全体人员即刻隐蔽,白昼以干粮充饥,夜幕降临后再生火煮饭,以减少暴露的风险。”
考虑到营地与葛树村相距不远,他又特意安排了一批护卫,扮作寻常百姓模样,在村周边暗中巡逻,防止无辜百姓误闯军营,泄露行踪。
第二日,锦州镇守使张威远的帅帐内,一名斥候匆匆入内,神色紧张地禀报道:“启禀大人,己发现宝源侯麾下队伍,约莫五六千人,昨日己行至葛树村外两里。不过,次日清晨,当斥候再次前往探查时,却发现那支队伍竟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威远听闻此讯,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什么。嫡长子张明端坐于下首,见父亲面色凝重,便主动开口道:“父亲,数千之众,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定会留下些许痕迹。多派些人手,细细探查,定能寻得蛛丝马迹。”
张威远微微点头道:“明儿所言极是,但为父所虑,远不止于此。”言罢,他目光转向张明,似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想要传达。
张明见状,连忙起身,恭敬道:“孩儿愿闻父亲所虑,共谋良策。”
张威远神色凝重,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缓缓道:“此中疑窦重重,其一,宝源侯此前高调出兵,浩浩荡荡而来,如今却突然销声匿迹,这般行径,意欲何为?”
“其二,按他所放出的风声,其弟阳佟东正被困于安居城内,他此番率军前来,理应是以救弟之名,可为何迟迟不见他遣使前来与我协商议和或是提出交换人质之举?”
“其三,若他真有心救援钟山反贼,按常理而言,不应当是先率兵与钟山贼寇里应外合,猛攻我军南城门,力求一举突破我军包围封锁吗?可如今这般按兵不动又突然隐匿踪迹,实在令人费解。”
张明听罢,沉思良久,试探着开口道:“父亲,依孩儿之见,宝源侯扬言救弟,或许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其真实意图,恐怕还是援助钟山反贼。只是他突然消失不见,孩儿斗胆猜测,宝源侯极有可能是想在暗中窥探我军虚实,待摸清我军部署与动向之后,再伺机而动,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张威远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似在权衡利弊,随后沉声道:“为父思来想去,也难以揣度那阳佟南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当下局势紧迫,为父决定亲率五千人马前往南城门驻防,全力支援卞中将军。北门这边,就交由你全权负责驻守,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十日。张威远派出的斥候依旧未能探得阳佟南的丝毫踪迹,而南面、西面、东面的斥候小队更是遭遇重创,均有不同程度的伤亡,不少斥候小队甚至被全数歼灭,消息传回,令军中人心惶惶。
自第十一日起,围困安居城三方城门的军营,每日都会被一阵“砰!”的响声打破宁静。
每一次声响过后,军中便会有数位将士非死即伤,惨状令人触目惊心。有执勤士兵在听到声响的瞬间,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距离军营三百步开外的地方,隐隐有淡淡的白色烟雾冒出,可那烟雾转瞬即逝,待要仔细查看时,却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一时间,张威远的军营里流言西起,人心浮动。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松山源的军队来了,那些人个个身怀妖术,一支五六千人的军队,明明之前还在那里,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宛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
他们的斥候和守营军士一个接一个地莫名死去,如今军中的士兵每日都提心吊胆,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群幽灵般的敌人夺走性命,恐惧的气息如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蔓延开来。
张威远得知此事后,当即下令各军营派出数队或数卒出营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查明真相。然而,各队人马一番搜索下来,却皆是无功而返,只在军营外三百步左右的区域发现了一些人为挪动过的痕迹,可地面上却不见任何脚印,如此一来,想要追踪敌人的踪迹,简首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