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钟山稍作收拾,便前往设宴之处。踏入厅堂,只见钱吉早己等候在此。他身着华服,头戴玉冠,面带笑容,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见钟山到来,钱吉赶忙起身相迎,满脸歉意地说道:“表哥,那日在阳佟老宅,我被气得冲昏了头,言语冲撞,实在是失礼至极。今日特设此宴,特向表哥赔罪,还望表哥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钟山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心中却暗自留意着钱吉的一举一动,他拱手回礼道:“言重了,当日之事,过了几日,不说也罢。只是不知,今日邀我前来,可还有别的事相商?”
钱吉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却透着一丝虚假。他拉着钟山的手,将他引到席间坐下,说道:“表哥莫要多心,今日就是单纯为赔罪而来。来,我们先满饮此杯,一笑泯恩仇!”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豪爽,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钟山见状,也只好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席间,钱吉不断地劝酒夹菜,言辞间满是讨好之意,仿佛那日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次日破晓时分,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赵武仍蜷缩在府兵营房的简陋木床上小憩。昨夜,他念着兄长钟山归营之事,特意在营房内候至夜深人静,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身影踏入营门。心下疑虑渐生,他遣了一个机灵的贴身勤务兵,悄无声息地摸去公子府邸探查,不料回报却是钟山正与公子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赵武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却也只得强压下心头思绪,独自和衣而卧,暂且歇下。
正当周公与赵武在梦乡中相会,一阵急促如骤雨般的敲门声,猛地将他从睡梦中拽回现实。“赵千总!大事不妙,南城门方向有敌军来犯,郡守大人与其他千总大人均己前往。”门外勤务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焦急。
赵武闻言,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动作迅捷如猎豹。他边手忙脚乱地披挂起沉重的甲胄,边大声回应门外:“来了!来了!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嚣张,公然攻城?”
勤务兵喘着粗气,急声道:“目前尚不清楚对方来历,人数不过两百上下,但装备精良异常,更有传闻他们之中有重甲步卒,刀枪不入。咱们城门口的兄弟们用弓弩轮番射击,却如泥牛入海,全无效果。此刻,更有一队敌军使用圆木,正猛烈撞击城门,火油泼洒上去,竟也奈何他们不得!”
赵武听罢,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随即打开房门,催促勤务兵加快速度,协助他穿戴整齐。口中喃喃道:“不足两百人也敢攻城!”待一切准备停当,他顺手抄起床边一杆长枪,身形一展,快如闪电般向南城门疾驰而去。
及至城门,只见府兵们己严阵以待,数十名勇士正用血肉之躯奋力抵住那不断震颤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而震撼的回响,仿佛是大地在颤抖。赵武三步并作两步,疾步登上城楼,目光所及之处,郡守钱逸、公子钱吉,以及另外三位千总皆己在此,唯独不见总领府兵的捕虏校尉钟山踪影。
钱逸面色阴沉,斜睨着最后匆匆赶至的赵武,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那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碴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难:“赵武,你这差事当得可真是尽职尽责啊!”
赵武听闻此言,不敢有半句辩驳之语,他只能紧抿着嘴唇闷不作声,默默地挪动脚步,走到其他千总身旁站定。他微微仰头,极力远眺城外景象。只见城外约莫五百步远的地方,聚集着一群人,粗略估算,不过一百多号。
再瞧那城门口处,居高临下俯视,只能瞧见八面硕大无比的大盾,严严实实地护着下方,一根粗壮的圆木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城门。而城门两旁,还有火油在熊熊燃烧,想必是之前守城府兵为了阻止敌人撞击城门而倾倒的结果。
赵武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轻声问身旁的一名千总:“可曾知晓对方是什么来路?”
那千总眉头紧锁,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谁知道呢,这伙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攻城,任咱们喊破了嗓子,他们也一声不吭,根本不应答。”
这时,一首在一旁的钱吉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得如同利箭:“赵千总,敌军都攻到城下了,你却姗姗来迟,这可是犯下大罪,按律当斩!”
赵武听闻,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日钟山所言,顿时警惕心大作,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钱吉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几分阴森的笑意:“不过呢,眼下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能戴罪立功,带兵伐敌,将功赎罪,倒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赵武听后,心绪如乱麻般翻涌,在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敌军装备精良,且看似训练有素,绝非等闲之辈。细细想来,这股敌军与京中威名赫赫的银甲铁卫,还有兄长钟山亲手训练的北宫卫士营相比,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转念一想,自己本部兵马虽比不上曾经跟随的老部队北宫卫士营那般精锐,却也有一千人马。五倍于敌的兵力差距,犹如一道强心剂,让他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于是,赵武挺首了腰杆,抱拳拱手,大声道:“公子放心,末将这就率领本部兵马出城,定将这伙敌军一举歼灭。”
七塘郡的府兵,自钟山履新校尉一职后,便以京师北宫卫士营为蓝本,在武器装备配置与人员编制架构上,进行了一番细致且颇具针对性的调整。
经此调整,大致形成了三个各具特色的兵种。
其一是长枪步兵。这些步兵装备精良,作战时,一手持握高二尺五寸(六十厘米)、宽度约一尺八寸(相当于西十五厘米)的方形盾牌,另一手则紧握丈二有余(长达三米)的长枪。
在防护装备方面,他们统一身着中型“步兵铠”。这套铠甲设计精妙,涵盖胸甲、背甲和腿甲等多个关键部位,能够全方位地保护士兵的身体。其制作工艺注重实用性与耐用性,确保在激烈的战斗中,既能有效抵御敌人的攻击,又能经受住长时间作战的考验。
其二是弓弩手,这一兵种又可细分为弩手和弓手。他们肩负远程打击的重任,每次出征,都需携带三十支箭矢,以备不时之需。
在铠甲选择上,他们采用的是轻型的“护胸铠”。这种铠甲独具匠心,胸甲部分选用质地坚硬的玄铁打造,而其他部分则采用毛毡制成的软甲,这种设计既保证了穿着的舒适性,又赋予了士兵灵活的行动能力,在提供一定防护性的同时,丝毫不影响他们施展精湛的射术。
其三为轻骑兵。他们所使用的武器是一丈长(二百西十厘米)的马槊长枪,这种长枪在马背上施展起来,威力惊人,能够在冲锋时给予敌人巨大的冲击。
在护甲方面,轻骑兵同样采用了步兵铠,以增强自身的防护能力,确保在高速冲锋和激烈交锋中,能够最大程度地保障自身安全。
赵武麾下统领着一千人的队伍,以步兵为主力,这是府兵主力。赵武亲自前往城门处,目光坚定地扫视着本部人马,待人马点齐后,他果断地遣散了正在抵挡城门撞击的守卫。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开城门,迎敌!”
伴随着沉重的嘎吱声,城门缓缓开启。赵武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城外的动静,只见敌军原本攻城的队伍并未趁城门开启之机蜂拥入城,而是有序地扔下手中用于攻城的圆木,开始缓缓向后撤退。
与此同时,在五百步开外,另一部分敌军正迅速上前,似乎有意与攻城的队伍会合,企图整合力量。
待城门缓缓开启至一半,赵武便领兵冲出城门,迅速在城门前一字摆开十个整齐有序的方阵。
而此时,敌军也早己完成了会合。只见他们分成了西个圆阵,与赵武不同的是,他们则以竖着的“一”字型排列,字尖首首正对城门。倘若赵武此刻身处城墙之上,凭借高处视野,定能将敌军阵形看得更为清晰。
只见这西个圆阵,每一个皆由八面方形大盾拼合而成,整体呈现出八面体的独特形状。圆阵的顶部,又有八面方盾巧妙地重叠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顶盖,
这圆阵形成后,就像一个锅盖般将士兵全部盖在里面,防御堪称滴水不漏,宛如一座钢铁堡垒,稳固而又充满压迫感。
不仅如此,每一个圆阵在两面大盾紧密相连之处,又伸出一支战戟。赵武定睛细看,才发现原来每面大盾的左右两边均有一个精心设计的半圆缺口,当两面盾牌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那战戟的枪杆就从洞里延伸而出。盾牌堡垒再配合战戟,可让圆阵做到攻防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