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统一了口径,纷纷翻身下马,随即扭打作一团。面对一流高手,总得带点伤回去才说得过去,首到每个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才又翻身上马,扬长而去。末了,他们还故意将死去的同伴在地上拖行了一段,以此彰显那高手的实力深不可测。
往后的日子里,阳佟南等人赶路时,都不敢踏入乡村市集,只能寻些偏僻隐蔽之地歇脚,风餐露宿,生怕钱吉再派人追来。
夕阳西下,一间装饰奢华的书房内,一群黑衣人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周围站着六名身着轻甲、腰佩利刃的军士,看样子应是七塘郡府兵。书房主位空无一人,唯有书桌上的一杯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你们可曾知晓,本公子最痛恨的是什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黑衣人背后响起,吓得他们不敢有丝毫动弹。其中一名黑衣人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答道:“小人愚昧,恳请世子明示。”话音刚落,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刀刃穿透了他的身体,持刀之人正是七塘郡郡守公子钱吉。
钱吉在结束了一条性命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本公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你们未能将我想要的东西带回。”“不管什么理由。”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剩余的黑衣人吓得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呼喊公子开恩。
然而,钱吉并未理会他们的哀求,放下手中的刀,转身向外走去,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冷漠:“全部处理掉吧。
铁山,海拔七百余丈(约一千六百米),山势绵延三十五里,纵深二十里,山中林木葱茏,以长松与黄杨最为繁茂。此山本是松山山脉尾部的一座无名山峰,后因山中发现铁矿,而得名铁山。
铁山东面山脚下,就是铁山乡,一条宽阔的大路贯穿整个乡村。大路两旁,数百座房屋错落有致,构成一幅山间乡村画面。而大路的源头,有一处占地面积十分庞大的建筑群,被高墙围绕,正门打开,正对着大路,门头上悬挂着“阳佟宅”三个镀金大字。
午时时分,一行车队缓缓行驶至阳佟宅的大门口,车上装载的正是阳佟南在安居城东市精心挑选的牛羊以及奴隶。一个年轻的家丁走上前来,引领着车队从侧门进入,穿过一条幽深狭窄的巷道,最终抵达了凝香院。
凝香院乃是阳佟家二姨娘乌静姝的居所。院子的布局跟阳佟南等人在安居城的住处相似,但规模却足足大了一倍,主屋旁也多了一处大花园,这个花园占了整个凝香院的三分之一。园里种植了很多奇花异草,此时正值春季,百花齐开,整个凝香院都是香气扑鼻,令人陶醉。二姨娘喜静,常与花草相伴。
车队在凝香院门口分成了两批行进,奴隶们被领进了凝香院,暂时安排在了前院的奴仆房里休息。牛羊则继续向前,到达阳佟家圈养牲畜的厩舍。
阳佟南一行人也在同一天回到了这里,不过己是酉时(十九点)。匆匆拜见了母亲乌静姝后,就回到了凝香院的东厢房里,吃了几口点心便倒头就睡。几日的车马劳顿与风餐露宿,让他疲惫不堪。
这一觉,他睡得极为香甜,首到第二天辰时(八点),才被温如玉叫醒。既然回到了祖宅,作为晚辈的阳佟南自然每日清晨都要向家中长辈请安问好。
他首先要先去福寿院向祖父祖母问安,再转到主院向嫡母行礼,最后回到凝香院主屋向亲生母亲表达孝心。这一路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在所有的晚辈中,阳佟南往往是最后才去请安的。今日,他特地准备了一盒在安居城精心挑选的糕点,这是祖父祖母的最爱,且唯有安居城才有售卖。
福寿院并非人们印象中那种年长之人礼佛静修之所,反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这里鸟鸣声声,每日都能听到百鸟齐鸣的悦耳之音。阳佟南的祖父酷爱逗鸟,院子里收集了各种珍稀的小型鸟类;祖母则喜欢喂鱼,以此来消遣晚年时光。满院子的鸟叫声,为这里增添了几分喜庆与热闹。
在大庆王朝,没有佛教,人们信奉尊崇的是九界天神。据大庆王朝的历史记载,这片天地正是由九界天神中的钧界天神所开辟。在福寿院的主厅正墙上,悬挂着一幅钧界天神的画像,他身着帝王服饰,手持一柄璀璨的黄金剑,脚下则踏着一只象征富贵与吉祥的金蟾。整幅画像透露出一种威严与肃杀之气。传说中,这方土地上的第一个统一王朝大皓王朝,便是由钧界天神下凡所建。他以一介凡人之躯,在这片混沌中建立了国家与秩序,为后世子孙开创了辉煌的未来。
阳佟南来到福寿院中,两位长辈正在院子里。院落布局精巧,小桥流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间点缀着葱郁的绿植,一派精致生活景象。祖父阳佟渊正坐在一座精巧的亭子中,亭子中间是一张石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制鸟笼,里面有两只活泼的小鹦鹉。阳佟渊正拿着一个小木勺喂养小鹦鹉,勺里装着粟米。祖母乌觅则坐在亭边,优雅地向水池中抛撒鱼食,引来一群红色锦鲤竞相争食,偶尔可见一两只小乌龟也笨拙地参与其中。
祖母乌觅首先察觉到阳佟南的到来,她以温柔的眼神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自己身旁。阳佟南满脸笑意,小跑着来到祖母身边,手中高举着一个食盒,兴奋地说:“祖父祖母,看,孙儿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祖母接过食盒,缓缓打开,祖父阳佟渊也放下了手中的小木勺,好奇地瞥向食盒内。一见是自己最爱的点心,他立刻换了个凳子,靠近了些,一边伸手去拿点心,一边笑眯眯地说:“还是南儿有孝心。”
乌觅从中取出两块点心,一块递给阳佟南,一块自己品尝,随后好奇地问:“这次去安居城,南儿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给祖母讲讲吧。”
在阳佟家,除了母亲,祖父祖母便是最疼爱阳佟南的长辈。祖父在一年前卸下家主之位,交给了嫡长子阳佟竹接任,自己就躲了清闲。两老曾一度想打破祖制,把家主的位置首接让给阳佟南这个孙儿,因为他们实在觉得这个孙儿优秀得非比寻常。但无奈世俗的眼光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八岁的阳佟南个子不高,他拿着糕点爬上祖母所在的长凳,一边讲述着去安居城的经历,一边晃动着悬空的小脚,童心未泯。尽管他拥有着几十岁的灵魂,但在这温馨的场景中,他依然享受着童年的快乐。
当阳佟南讲到得罪七塘郡守公子钱吉,又半路遇到蒙面人,二老邹起了眉头,祖父阳佟渊气愤道:“真是世风日下,天子不是天子,当官的不做当官事,这大庆朝当真要乱了。”
祖母乌觅闻言,连忙拿起一块糕点塞到阳佟渊嘴里,轻声提醒:“不可妄议朝政,小心隔墙有耳。”祖父阳佟渊拿下嘴里的糕点,突然挺立了腰杆,神色严肃道:“我立刻飞鸽传书一封给竹小子,告诉他南儿遇到的事情。郭福虽然替你撑腰,看样子不不够,我让竹小子去锦州军营找魏将军,到镇守使那里告他一状。我阳佟家在大庆朝虽然只是一小门小户,但世代为军中效力,背后也是有人的。”
阳佟南听罢,对着祖父阳佟渊就是一顿马屁拍起来,祖父真是英明周到,还是祖父有路子,万事无忧。祖父阳佟渊自然很受用,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面前展示自己的人脉实力,是一件无比骄傲的事情。
至少,其它孙子连马屁都不会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