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旗镇获得喘息之机,代价是东南方向那片被死亡毒雾污染的土地,以及近百名士兵百姓痛苦不堪的伤亡。压抑的哭泣和伤员的呻吟取代了往日的喧嚣,但一种新的东西,混杂着恐惧、仇恨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正在废墟间悄然滋生。
李慕白站在新构筑的炮兵阵地上,寒风卷起他军大衣的下摆。十几门从黑风峪抢来的75山炮一字排开,黝黑的炮口指向苍茫天际,散发着冰冷的威慑力。新编组的炮兵连士兵正在老兵的呵斥下,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操练着装填、瞄准。
力量。这是乱世中唯一的话语权。
但他耳边却回荡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多方势力通讯频率异常增加。加密等级:高。】【威胁评估:新一轮联合围剿正在酝酿。持续上升中…)】
永州赵大帅绝不会善罢甘休。河源陈总司令、保定玉帅,那两条老狐狸,也绝不会放过任何趁火打劫的机会。柳世藩的“斡旋”?那更像是在火上浇油,准备一场更大的盛宴。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工业区产能恢复如何?新兵招募和训练进度?”李慕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问身后的参谋。
“报告旅座!工业区受损不大,己经全面恢复生产,子弹和炮弹复装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新兵…又征召了三百人,都是镇上和周边村子的青壮,训练正在加紧。”参谋快速汇报,“就是…医生和药品实在太缺了,那些被毒气灼伤的弟兄们…”
李慕白沉默地点了点头。医疗,这是目前的软肋。战争的残酷不仅仅在于瞬间的死亡,更在于缓慢而痛苦的折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镇子西头那处临时征用作为医疗点的院落。那里,苏宛之正挽着袖子,用她从省城带来的有限知识和药品,带着几个略懂包扎的妇人,忙碌地照顾着伤员。
这几天,这个女人似乎安静了许多。褪去了初时的锐气和记者的职业性好奇,多了几分沉默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她赤脚踩过碎石、抱着毒气罐冲向指挥部、以及后来在医疗点不眠不休照顾伤兵的样子,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很多人眼中,也包括他。
复杂。这是李慕白对她唯一的评价。
他抬步向医疗点走去。
院子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主要是烧酒)和伤口腐烂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伤兵们挤在草垫上,有的昏睡,有的低声呻吟,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缺医少药,很多伤势只能硬扛。
苏宛之正跪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小心翼翼地用煮沸过的布条擦拭着他脸上被毒气灼出的水泡。那士兵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紧了牙关不敢出声。她的动作很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
李慕白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似乎是感觉到目光,苏宛之抬起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去扶眼镜,却发现手上沾着脓血,又缩了回来。
“旅座。”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干涩。
“情况怎么样?”李慕白问,目光扫过满院的伤兵。
“…很不好。”苏宛之摇摇头,语气沉重,“消炎药基本用完了。伤口感染的很厉害,很多人都在发烧…只能靠硬挺。今天早上…己经走了两个了。”
李慕白沉默着。战争就是这样,活下来,有时比死更艰难。
“你带来的情报,很有用。”他换了个话题,“黑风峪的收获,让我们缓了一大口气。”
苏宛之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污的双手:“那也…弥补不了我带来的灾难…”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灾难不是你带来的。”李慕白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是我决定使用的。那种情况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她:“但你后来的举动,救了很多人。包括我。”
苏宛之猛地抬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柳世藩,”李慕白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如常,“除了情报,他还让你带了什么话?或者…别的东西?”
苏宛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藏着那封密信。这些天,她一首在犹豫。
最终,她一咬牙,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了一个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信封,递了过去,声音低不可闻:“…柳会长…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