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国代表团别墅里的“卧薪尝胆”不同,一湖之隔的英国代表团别墅,则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暮气之中。
他没有抽他标志性的雪茄,手中只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杯中的冰块早己融化。
夜风吹拂着他稀疏的头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湖面上,那艘如同山脉般静静矗立的“应龙”号巨舰。那艘船,就像一座压在他心头的墓碑,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死亡。
大英帝国的时代。
皇家海军的时代。
他的时代。
“温斯顿,夜深了,风大,回屋里来吧。”
他的妻子,克莱门汀,拿着一件厚呢的大衣,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丘吉尔的身体,微微一震,仿佛才从那无尽的思绪中惊醒。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到陌生的声音说道:“克莱米,你说,我们做错了什么?”
克莱门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我们建立了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我们的米字旗,曾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飘扬。我们的皇家海军,统治了海洋数百年。我们发明了蒸汽机,引领了工业革命,我们给了这个世界现代文明”
丘吉尔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悲怆。
“可到头来,我们得到了什么?一群野蛮的暴发户,用一些我们甚至无法理解的‘妖术’,就轻易地将我们的一切,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踩在了脚下。”
他猛地转过身,肥胖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狰狞。
“他们甚至没有和我们打一仗!克莱米,你明白吗?他们没有用大炮轰开伦敦,没有用飞机轰炸我们的城市。他们只是只是把我们请到这里,给我们看了一场马戏表演!一场该死的,我们连鼓掌都不知道该怎么鼓的马戏!”
“然后,他们就告诉我们,游戏结束了。日不落帝国,该落幕了。”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废除一切殖民体系’”他咀嚼着方振白天在会议上说出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凌迟着他的心脏。
没有了印度,没有了加拿大,没有了澳大利亚,没有了非洲那些广袤的土地大英帝国,还剩下什么?一个被战争掏空了国库,困在英吉利海峡里的,阴冷潮湿的小岛?
“不我不能接受!”丘吉-尔咆哮着,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那由未来科技制造的杯子,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依旧完好无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狂怒。
就在这时,别墅内的红色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代表团之间的内部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