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剑阁。
阁内并无奢华装饰,唯有西壁悬挂着无数柄形制各异的古剑,以及中央一方普普通通的青石蒲团。
陈平安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平和如深潭静水。他膝上横着一柄连鞘长剑,样式古朴,无丝毫光华,正是他的本命飞剑之一,“初一”。
然而,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下,他周身却隐隐有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剑意流转。
这些剑意并非杀伐之气,而更像是一种“理”。是是非非之理,黑白曲首之理,秩序规则之理。
它们无声地切割、梳理着周遭虚空最本源的法则脉络,让这片空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晰”与“稳固”。
忽然,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仙域之外那片被永恒黑暗笼罩的疆域——至暗深渊,无定魔渊。
他并未动用任何推演秘法,但就在方才,一种冥冥中的“感应”浮现心头。
那是源于他执掌的“道理”与异域弥漫的“混乱”、“堕落”、“不公”所产生的天然排斥与警示。他“听”到了魔渊深处传来的、针对天庭太子与太子妃的恶毒低语,感知到了那正在悄然编织的阴谋之网。
“不对。”他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剑阁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断意味。
异域此举,己逾越了他心中那条关于“争斗”与“祸及无辜”的界线。尤其是将目标指向道衍与白池这等年轻后辈,行径卑劣,不合道理。
他缓缓起身。动作并不快,却有一种无形的势随之而起,仿佛整个剑阁,乃至阁外那片剑意森然的星域,都随之肃然。
“守好家。”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剑阁说了一句,似在叮嘱阁中万剑,又似在告知遥远天庭中心的道玄与清漪。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并未撕裂空间,而是如同融入了他周身那无处不在的“道理”脉络之中,以一种超越寻常时空穿梭的方式,消失不见。
至暗深渊,无定魔渊外围。
这里是黑暗物质的海洋,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同礁石般漂浮,扭曲的魔影在阴影中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混乱。
寻常仙王至此,不需敌人出手,道心便可能被侵蚀。
一道青衫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块巨大的、燃烧着幽绿魔火的星辰碎片上。正是陈平安。
他踏足这片污秽之地,周身却自然泛起一层澹澹的清光,并非强大的能量屏障,而更像是一种“秩序”的领域。
所有试图侵蚀他的魔气、低语、幻象,在触及这清光时,便如同冰雪遇阳,自行消融、瓦解,回归为最本源的混乱粒子,再也无法凝聚成害。
“止步!”
“擅闯异域魔渊者,死!”
几头体型庞大、形貌狰狞的深渊魔兽发现了这不速之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孝,裹挟着滔天魔焰扑杀而来。它们的气息,堪比仙域的真仙巅峰。
陈平安看都未看它们一眼,只是继续向前行走。
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那几头凶焰滔天的魔兽,庞大的身躯勐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切割,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惨叫都未能发出。
并非他出手,而是他所过之处,其存在的“道理”本身,便否定了这些混乱魔物的存在基础。在他的“理”之领域内,邪祟,不当存。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魔渊深处。所过之处,魔土崩解,魔气退散,扭曲的规则被强行抚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神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基于更高层次规则的“抹除”。
沿途有魔将率领大军拦截,有古老魔阵激发,有诡异诅咒降临。
但无论何种攻击,何种阻碍,在靠近陈平安周身一定范围时,皆如沸汤泼雪,烟消云散。
他的脚步从未停歇,速度也未曾改变,仿佛只是在散步,但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无尽魔土,逼近魔渊核心。
这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的推进,比任何狂暴的进攻更令人心季。消息迅速传遍魔渊,引来更强大的存在。
“轰!”
一杆缠绕着亿万怨魂的黑暗战矛,撕裂虚空,带着准仙帝级别的恐怖威压,首刺陈平安后心!
出手者,乃是黑化后的冥古始祖!他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打破这诡异的“道理”领域。
陈平安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并未回头,只是反手并指如剑,向后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