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就是——”时卿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眸。
一双清浅明净的眸子。
可在视线相撞的刹那,她竟感觉像是站在摇摇晃晃的船边,底下是清澈见底的水。
看着清浅,却藏着摸不着的吸引力,拉拽着人往下坠。
陷在那视线中,她几乎要不自觉地往前跌去——跌向眼前的浅水潭里。
也是这时,洞中传出声“嘶嘶”轻响。
她忽觉头皮一麻,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中邪了?
“我的确……罪无可赦。”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浸透月华的流水,温柔而坚定地落在时卿身上:“不论何时,若阿卿要取我的性命,我裴珏,定当双手奉上,绝不会迟疑半分。”
说到此处,裴珏握着时卿的手骤然收紧,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十指死死扣入她指缝,再不容一丝空缺。
时卿没有做出回应,但他依旧握得很紧很紧,仿佛永远不会松开。
“但也如阿卿方才所言……”
裴珏转回视线,迎向谢九晏眼底翻涌的血海,清晰而温和地说道:“那都是我与阿卿之间的事。”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雅的弧度,从容如画,却句句剜心。
“无需旁人干涉,更……没有向谁解释的必要。”
第85章虚实
旁人?
这个称谓,落入谢九晏的耳中,晦涩得如同隔世的呓语。
是从何时开始,在时卿面前,他谢九晏……已经成了那个“旁人”了呢?
视线里,裴珏那只骨节匀亭的手正紧贴在时卿指间,是那样的自然亲密,谢九晏呆呆地看着,脑中唯余一片苍茫的白。
他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呢?
他以为自己会痛得撕心裂肺,会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没有。
心口某个地方,仿佛彻底空了,又被生冷的风倒灌而入。
很冷。
段止汗颜,他堂堂当今第一药师居然成了凡间随处可见的大夫。他忍耐着,将谢九晏拉到一旁坐下,却不想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天华剑。想起先前谢九晏丢剑的那一幕,段止的心中莫名好受了些,连天华剑都可以乱丢,谢九晏推一下他好像也不是大事。
这样想着,段止先用灵力为他疏通经脉,平息紊乱的灵力,再取出丹药,帮谢九晏处理了一下外伤。所幸谢九晏受伤并不重,不然耽误了这么久,伤势怕是要加重,危及性命。
“好了,这几日你务必好好休息,再强行透支灵力,谁来了也救不活你。”段止郑重地警告着,稍后又补充一句,“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时姑娘着想。要是你没了,她以后怎么办?”
谢九晏轻轻地应了一声,正要开口让段止再看看时糖的情况,却不想时糖忽而惊呼一声,他的思绪顿时紧紧绷住。
“灵力……?”时卿歪了歪脑袋,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九晏走过去,想着身上脏污,不敢伸手抱她,只用干净的那一只手牵住她,尔后便将自己这十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听完,时卿扑哧一声笑出来,双手搂住谢九晏的脖子,她扬声道:“谢九晏,你真好,居然把我救活了!”
谢九晏垂下眼,瞥见时卿脸上浅浅的梨涡,不由也露出一抹笑意。他弯了弯唇,温声道:“我身上脏,还是先别靠过来。”
“不要。”时卿狡黠一笑,她将脸凑过去,亲了亲谢九晏的唇角,“你不让我靠,我就要靠。你不让我说,我就要说。”
时卿刻意拉长声调:“谢九晏,你真厉害,居然成了仙人欸!我就说我时糖的夫君不会差,之后肯定会有大大的出息。”
纵使先前有诸多疑惑和怀疑,可时卿一番话说下来,谢九晏已经无比确信,时糖真的活过来了。这是万分之一的幸运,天道再次眷顾了他。
时卿的唇已经离开,可留下的温热触感一直黏在谢九晏脸上。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直到听见段止的哼哼声,谢九晏才收敛了笑意,转而毕恭毕敬地请段止帮时糖检查一下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