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在迎春的院子里,并未立刻离去。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迎春身上,透过那张与亡姐有着七分酷似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待自己极好的至亲。
心头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刺痛了一下。
他声音里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不自觉地消散了些许。
“方才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迎春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眸子里,此刻却蓄满了水光眼圈己是通红。
“舅父是为了我。”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也是为了林妹妹。”
秦渊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径自坐下,提起那冰冷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己凉透的茶水。
他没有在意茶水的温度,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微光声音低沉,
“不论林黛玉之父林如海究竟是清官还是贪官,单凭他在弥留之际以自身为饵,也要为两淮被侵吞的盐税撕开一个口子,便足以说明,这位巡盐御史的心中装着天下装着百姓。”
这番话是他对林如海的敬意。
如今世道,文官能有此风骨者,不多了。
秦渊仰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临终托孤,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我,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于情于理,舅父都不能让那丫头在这种事情上受了委屈。”
迎春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干净清澈,
“那位林家姑父想必是初见舅父,便看出了您的为人磊落,是真正能护住林妹妹的人。”
她的话音很轻却像一根针,
“可见在他眼中这国公府,这所谓的亲外祖家,当真是与龙潭虎穴无异。”
秦渊闻言看向自己这个外甥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浓浓的暖意与怜惜。
她不傻,她什么都懂,只是昔日无人为她撑腰,她只能将一切聪慧都藏在那份懦弱的表象之下。
“如今陛下赏了舅舅宅子,往后那便是你的家,改日舅舅带你去认认门。”
他停顿了一下,原本缓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承诺,
“待北疆的局势再平稳一些,待你长到十六岁,舅父便将你从这贾府接出去。”
“舅父会为你备上一份不输于任何人的嫁装,让你风风光光地去过自己的日子。”
迎迎春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狠狠撞了一下。
那份她梦寐以求却又不敢奢望的自由,仿佛就在眼前,让她无比向往却又生出一丝长久以来根植于心的不安与担忧。
“舅父是要离开京城了吗?”
秦渊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山,
“陛下旨意,朝廷需要我坐镇代州,统领三军防备北蛮。”
“舅父不得不走。”
他看着迎春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不过,在离京之前舅父还有一桩天大的事情要办。”
迎春下意识地抬起头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