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自家将军在贾府有个名为迎春的外甥女。
他也知道,数月前,将军为了这个外甥女,去了荣国府,据说差点一刀把荣国府那块匾额给劈了!
除此以外,将军与贾府的关系,说一句势同水火,都算是客气的。
帮贾府?
那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连多看贾琏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转身便要下令开船。
这个细微的表情,却被那水匪头领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就是个人精,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原来拒北军的爷们,跟这荣国府不对付啊!
那还怕个鸟!
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狂喜,水匪头领脸上的横肉狞笑着挤作一团,将手中的鬼头大刀猛地一挥,发出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咆哮:
“弟兄们,除了那艘小船,这艘肥羊,给老子刮干净了!一个不留!”
“噢噢噢!”
水匪们压抑的兽性瞬间被点燃,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嚎叫,操着家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便要往官船上冲。
贾琏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报上家门,怎么反而起了反效果?
眼见着水匪们就要搭上跳板,他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便跪在了甲板上,对着水匪的方向连连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船上的金银财宝,你们尽管拿去!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全给你们!只求好汉们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性命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水匪劫船,可不止劫财这么简单。
钱财是小,命是真要没了。
尤其是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船上还有林黛玉和一众年轻貌美的丫鬟,若是真让这群如狼似虎的水匪上了船,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别说他贾琏的小命保不住,就是整个荣国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到这淮河里喂王八了!
船舱内,林黛玉一颗心,己然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她听着外面贾琏那毫无骨气、令人作呕的求饶声,和水匪们越来越近的,混杂着淫邪笑声的叫嚣,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知道,一旦让这群匪徒登船,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便再也保不住了。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
就在这彻底的绝望之中,她忽然想起了那名拒北军汉子与水匪头领的对话。
赛骠骑秦大将军!
秦渊!
她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个男人冷峻坚毅的面庞,以及那一日在荣国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掷地有声的质问,
“将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偌大的贾府,你指望谁给你撑腰?”
当时,她无言以对。
现在,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答案。
贾府,指望不上!宝玉?呵呵。
贾琏?罢了。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但那泪水中,除了恐惧与绝望,却还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恨与不甘。
不!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