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并未在贾府留宿。
在那场被他亲手搅得天翻地覆的宴席过后。
他便带着一身未散的杀伐寒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早己腐朽腥臭的国公府。
他那高大的背影一消失在府门外,荣庆堂内那根几乎要被崩断的弦,才“啪”地一声,彻底松了下来。
“噗通!”
贾母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软倒在紫檀木的靠背上。
头上的赤金凤钗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发出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往日里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沟壑纵横,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后怕。
贾政、王子腾,还有王夫人,一个个脸色铁青,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连呼吸都带着屈辱的重量。
今夜发生的一切,不亚于一场天塌地陷的噩梦。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国公府威势、尚书郎权柄。
在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面前,竟如同一张薄纸,一捅就破,脆弱得可笑!
良久,还是王子腾最先从那股窒息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姐姐王夫人,又转向失魂落魄的贾母,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太太,秦渊此人,你们今日也看到了,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一个在北地杀人如麻,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屠夫!”
“他连右相和兵部尚书的面子都敢不给,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规矩可言!”
王子腾越说,声音越是发冷,“这种亡命徒,真把他逼到了绝路,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到时候别说我们,就是整个京城,都得被他掀个底朝天!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难道…难道我百年贾府,就要受此等奇耻大辱不成?!”贾政依旧不甘,他读书人的那点可怜风骨,让他涨红了脸,声音都在发抖。
“奇耻大辱?”王子腾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笑,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瞥了贾政一眼:
“不然呢?你还想去都察院告他?还是去大理寺鸣冤?我把话放这儿,你前脚把状纸递上去,信不信后脚陛下的圣旨就到了,首接扒了你这身官皮,把你外放到哪个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去喂蚊子!”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王子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如今的秦渊,是何等的圣眷隆重!他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是陛下用来平衡朝堂的棋子!你们动他,就等同于拿刀子去剜陛下的心头肉!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番话,如同一桶夹着冰碴的井水,从头到脚,将贾政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愤恨之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缕屈辱的青烟。
贾母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叹尽一生的悔恨。
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的浑浊老眼,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王子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硬碰硬,贾府碰上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的是贾政的无能、王夫人的懦弱,以及所有人眼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