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孙女。
只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当了封疆大吏的舅舅。
这一刻,迎春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她心底那点对亲情的最后幻想彻底破灭了。
看着眼前这个鬓发如银的老人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容,可那笑容里却再也没有了半分真切的孺慕之情。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了。
她要学着保护自己,更要学着,保护好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自己素未谋面却是她唯一依靠的舅舅。
迎春面对着贾母那双探究的眼睛,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回老祖宗的话,孙女…孙女也从未见过舅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贾母那颗原本己经盘算得热火朝天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然后迅速冷却。
从未见过?
贾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原本以为,迎春与那秦渊,即便不常见面,也定有书信往来,关系非同一般。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这个认知,让贾母对迎春的热情,瞬间便消减了三分。
随后的几天里,整个荣国府对迎春的态度便又发生了一次微妙的转变。
邢夫人依旧会派人送来滋补的汤药,却不再是她亲自动手了。
府里的赏赐也依旧有,只是不再像第一天那般,流水似的往她院里搬。
那些原本恨不得天天往她院里跑的太太、奶奶们来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在此之前,荣国府的后罩房内。
迎春的奶妈子,周奶奶正坐立不安,急得好比热锅上的蚂蚁。
她听说了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迎春那个死了的泥腿子舅舅,非但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连王子腾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官!
这个消息好比一个晴天霹雳,把她首接给劈懵了!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收拾细软,为自己安排后路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那些被她私吞的金条首饰就像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可冷静下来之后她那颗被贪婪浸透了的心,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她想,自己怕什么?
自己可是迎春的奶妈子!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
迎春她亲娘死得早,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拉扯大,对她可是有再造之恩!
至于那些金银,到时候就一口咬定,那个送东西来的大头兵,交到自己手里的就只有一支破金簪子!
无凭无据,他秦渊就算官当得再大,但在这儿天子脚下的国公府,他还能把自己怎么样不成?
想到这里,周奶奶那颗慌乱的心,又重新安定了下来。
她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过几日,风声过去了,自己该如何利用“奶妈子”这个身份,从如今飞上枝头的迎春身上,再多捞些好处。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闪烁起了贪婪而又愚蠢的光芒。